吃饱喝足,忙活一通,天也黑了。贺暮把灶房门带上,里屋的油灯已经吹灭大半,只剩炕沿矮几上和地桌上两盏还跳着小簇火苗。
楚繁星已经窝在被窝里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脸和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夫君今天睡得好早。”楚繁星的声音软绵绵的,等着夫君进被窝搂着他睡觉。
贺暮脱了棉袄挂好,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把楚繁星往怀里一捞。
楚繁星自动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脸贴在他颈窝里,一条腿搭上他的腰,手放在他胸口,其中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着贺暮胸膛。
“缺觉。今晚早点睡。”贺暮低头在星星发顶上亲了一口,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
“唔,那星星陪夫君睡。”楚繁星把脸往夫君颈窝里又蹭了蹭,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呼出的气息又热又软。
不到十个呼吸,搭在贺暮腰上的腿就变沉了,手也不摸了。
贺暮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星星,嘴角翘了一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又被拍响了。
砰砰砰——三声,停顿,又三声。
贺暮睁开眼,伸手打开窗帘,窗外已经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楚繁星,星星还在睡,姿势特别豪放。
他轻轻把楚繁星从怀里挪开,穿上棉袄去开门。
门口站着村长。还是那顶歪歪扭扭的棉帽,还是那张写满了“我遭老罪了”的脸。
村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开口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楚老三那只鸡爱妻死了。”
贺暮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那只芦花鸡被楚老三折腾这么久才死,已经算鸡中战斗鸡了。
“楚老三要给它办丧事。”村长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邀请全村送鸡爱妻一程。他说要在楚家院子里搭灵堂,给鸡穿寿衣,还问我村里有没有会吹唢呐的。”
贺暮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他在脑子里敲了一下糯米糕。
糯米糕从灶房的饭盆旁边抬起脑袋,嘴角还挂着豆面。听完宿主的指令,它眨了眨眼,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让楚老三清醒两天?收到。
贺暮把院门关上,转身回里屋。楚繁星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被子蹬掉了一半,里衣卷到胸口以上,露出一整片白腻的肚皮。他坐到炕沿上,低头在楚繁星额头上亲了一口。
“星星再睡会儿。我去楚老三家一趟。”
楚繁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伸手在空中抓了抓,抓到贺暮的袖子拽了一下,又松开了。
贺暮把他的被子重新盖好,套上厚棉袄出了门。
楚老三家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被村长挨家挨户通知来的,有人手里拿着瓜子,有人空手。
王婶挎着篮子站在鸡圈旁边,赵翠花踩着板凳趴在墙头上,几个早来的村民嗑着瓜子占据了柴垛顶端的黄金位置。
楚老三站在院子正中间,双手捧着一只木匣子。木匣子是他用旧木板钉的,钉子钉得歪歪扭扭,盖子合不严,露出一截芦花色的鸡毛。
秃了头的芦花母鸡安详地躺在木匣子里,鸡冠子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两只鸡爪蜷在肚皮底下,脖子上被楚老三系了一条红绳。
楚老三身披一件白床单当孝服,头上扎了条白布条,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涕挂在嘴唇上,被冷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他把木匣子举过头顶,在院子里缓缓转了一圈,展示给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动作跟当初招婿大会展示屎爱妻一模一样。
“秀梅!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他嚎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哑,把墙头上蹲着的麻雀都震飞了,“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没有蛋了,不能再没有你啊!”
人群里发出一阵熟悉的、压都压不住的哄笑。
王婶笑得瓜子壳呛进了鼻子里,弯着腰拼命咳嗽。赵翠花从墙头上滑下来一只脚,在空中乱蹬。
村长站在人群最外圈看热闹,看着看着怀念开始emo。
他好好的当村长干嘛啊?真想给年轻时候的自己俩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