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繁星蹲在鸡圈旁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盆,盆里装着剁碎的豆饼。
豆饼是用榨油剩下的豆渣压的,掺了碎玉米和米糠,闻起来有一股发酵的豆香。他捏着一把豆饼碎,往地上一撒。
几只芦花母鸡扑棱着翅膀冲过来,脖子一伸一缩地啄食,咕咕哒地叫成一片。有一只特别胖乎的,屁股圆得像塞了个小皮球,挤开同伴把脑袋扎进食堆里,啄得豆饼渣四溅。
楚繁星蹲下来,伸手在那只胖鸡的背上摸了一把,鸡毛又滑又厚,底下一层绒毛细密得像棉絮。
“花花最胖了,大冬天也下蛋,特别厉害。”他郑重其事地表扬了那只胖鸡,又从盆里捏了一小撮豆饼单独放在花花面前。
花花低头啄得飞快,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满足叫声。
隔壁鹅圈的五只大鹅不乐意了。
领头的那只大白鹅伸长了脖子,脑袋从篱笆缝隙里探出来,橙黄色的喙一张一合,发出嘎嘎的粗哑叫声。
另外四只也跟着起哄,脖子此起彼伏地往楚繁星这边伸,翅膀扑腾了两下,把篱笆拍得哗哗响。
楚繁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豆饼渣,端起陶盆走到鹅圈旁边。
他左手端着盆,右手摸出插在后腰上的那只草鞋,攥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几个,今天老实点。”他把草鞋举起来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从贺暮那里学来的威胁劲儿,“谁再偷摸叨星星屁股,星星就抽谁嘴巴。看到这只鞋了没有?抽过楚老三,抽过周秀梅,超厉害的!”
五只大鹅歪着脖子看他,黑豆眼里写满了不服。领头鹅甚至把脖子往回收了收,假装出一副“我很乖”的姿态,但那只橙黄色的喙尖还在微微张合,像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楚繁星抓了一把豆饼碎撒进鹅圈。
五只大鹅扑上去抢食,暂时没空搭理他。
星星蹲下来,看着大鹅们吃得狼吞虎咽,嘴角翘起来,哼起了跑了调的小曲。
领头鹅抢得最多,霸着食槽的一角,伸长脖子挡住其他四只,屁股肥得走起路来一拽一拽的。
楚繁星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几只鹅今天还挺乖的,就把草鞋夹在胳肢窝底下,弯腰去捡被大鹅踢翻的食槽。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领头鹅一个箭步从侧面杀过来,脖子像一条白蛇似的嗖地弹出去,橙黄色的喙精准地叼住了楚繁星屁股上最软的那块肉。
“哎呦——”
楚繁星原地弹了起来,手里的豆饼盆差点飞出去。他捂着屁股往前蹿了两步,扭头瞪着那只已经缩回脖子、装得若无其事的领头鹅。
那只鹅歪着脖子看他,黑豆眼里写满了“就是我”和“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双重含义。
楚繁星的眼眶疼出了泪花,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他一把抄起夹在胳肢窝底下的草鞋,抬手就要抽。
“又是你!每次都是你!每次吃饭都想叨星星屁股,这次终于被你得逞了。”
领头鹅张开翅膀往后撤了一步,但脖子还昂得高高的,一副死不认错的架势。
楚繁星的草鞋还没落下去,灶房的门就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贺暮系着围裙冲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他冲到楚繁星身边,先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定星星问题不大才放心。
“哪只?”
楚繁星一只手捂着屁股,另一只手把豆饼盆放下,指向那只正试图偷偷溜回鹅的领头鹅,眼眶还是红的,声音里带着刚被叨完的委屈和愤慨:
“那只!就是那只白的!它趁星星捡食槽的时候偷袭星星屁股!每次都偷袭!坏死了,坏蛋大鹅!”
贺暮顺着楚繁星的手指看过去。领头鹅的脚步顿住了,脖子僵在半空中,黑豆眼跟贺暮对视了一个瞬间,它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贺暮把擀面杖往楚繁星怀里一搁,大步走进鹅圈。领头鹅扑腾着翅膀想飞,被贺暮一把掐住脖子拎起来。
另外四只大鹅缩在角落里,头埋得低低的,翅膀夹得紧紧的,安静得像四坨雪堆。
“星星,夫君给你出气,看它长得多肥啊!”
楚繁星捂着屁股歪着头看了看被拎在半空中、脖子伸得老长的大鹅。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
“这只确实最肥。平时抢食抢得最多,屁股最圆。”
“行!”
贺暮拎着鹅进了灶房。楚繁星跟在后面,捂着屁股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
他在门槛上坐下来,揉了揉被叨的地方,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夫君,这只鹅特别坏。每次都偷摸想叨星星,星星每次都拿鞋底子狠狠地抽它。”
贺暮把楚繁星轰出去,蹲下来大鹅的头按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处理干净后,喊了一声。他抬头看了颠颠过来的楚繁星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今晚铁锅炖大鹅。”
楚繁星的眼睛亮了:“放土豆吗?”
“放。”
“放粉条吗?”
“放。”
“放宽的那种粉条还是细的那种?”
“宽的。吸饱了汤汁好吃。”
楚繁星屁股也不怎么疼了,走到灶台旁边看贺暮炖大鹅。
铁锅烧热,倒了油,各种去腥香料扔下去爆香,鹅肉倒进去翻炒,炒到表皮金黄,加了调料,酱色在锅里化开,把每一块鹅肉都裹得亮晶晶的。然后加水没过鹅肉,盖上锅盖开始炖。
楚繁星搬了小板凳坐在灶台旁边,两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盖边缘冒出来的白汽。鼻尖微微翕动,像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
“鹅肉比鸡肉好吃吗?”
“不一样。鸡肉嫩,鹅肉紧实,炖烂了很香。”
“那只坏鹅的腿,星星要吃。不给坏鹅留面子。”
“行,两条腿都给星星吃。”
炖了近一个时辰,锅盖一掀,白汽轰地腾起来。鹅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从骨头上脱下来,肉丝分明,酱色的汤汁在肉缝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土豆块扔进去,宽粉条也扔进去,炖了半个小时,炖得绵软,筷子一戳就散开。宽粉条吸饱了汤汁,变成了半透明的深褐色,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地晃。
楚繁星的筷子伸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夹了一块鹅腿肉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来。
鹅肉紧实弹牙,酱汁咸中带甜。他嚼了两下眼睛倏地瞪大了,又飞速夹了一块土豆,土豆在嘴里一抿就化开了,粉粉糯糯的,吸饱了鹅油和酱汁,比鹅肉还香。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喊,嘴唇上沾着酱汁,油亮亮的,“坏鹅的腿好吃!”
贺暮靠在灶台边,端着自己的碗,看着星星吃得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夹了一筷子粉条放进楚繁星碗里,粉条滑溜溜的,在碗沿上打了个滑,差点掉出去,被楚繁星眼疾手快地用筷子截住了。
铁锅炖大鹅,就要围着铁锅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