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咬下去的瞬间，酸味像一颗炸弹似的在舌面上炸开了。白糖霜的甜味在酸味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到半个呼吸就被酸味彻底淹没。
楚繁星的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眉毛拧成了两条打架的毛毛虫，鼻子皱起来，鼻梁上挤出好几道细纹。
嘴唇抿得紧紧的，然后猛地张开，舌头伸了出来。他的腮帮子酸得直发抖，像一只被柠檬砸了脸的小猫。
“阿青——”他的声音被酸得变了调，尾音往上飘得没了边，“这是什么啊！这跟喝醋有什么区别？反正星星没看出有什么区别！你婆麽是不是被人骗了，这明明就是醋！”
阿青笑得整个人歪在枕头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肚子跟着一颤一颤。
他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又从包里捏了一片酸杏干塞进嘴里，嚼得面不改色：“不酸啊，我觉得刚刚好。”
楚繁星用一种看英雄的眼神看了阿青一眼，把手里剩下的酸杏干全塞回给她，手指头还在发抖。
他从阿青家出来的时候，舌头上的酸味还没散干净，腮帮子时不时抽一下，整张脸皱皱巴巴的。
回到家，星星一头扎进贺暮怀里，额头抵在贺暮胸口，两只手攥着他后背的衣裳，哼哼唧唧的，鼻音浓重：
“夫君～星星被酸杏干袭击了，阿青吃的那个酸杏干，星星只咬了一口，牙都软了，腮帮子抽到现在！！！”
他仰起脸，让贺暮看他还在微微抽搐的腮帮子，眼皮可怜巴巴地耷拉着，睫毛扑闪扑闪的，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星星要吃点甜的。晚上做甜口的菜好不好？甜甜的，把酸味赶走。”
“阿青说他婆麽托人买的酸杏干是真的杏干，不是醋。星星不信，星星觉得那就是醋泡的。星星的舌头现在还在酸，夫君你看啊！”
他把舌头伸出来，粉嫩的舌尖上果然还有一小片被酸得微微泛红的印子。
贺暮低头看了看那片泛红的舌尖，伸手指腹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楚繁星嘶了一声，舌尖缩回去，委屈巴巴地仰头看他。
“锅包肉，今晚做锅包肉。”
楚繁星的眼睛刷地亮了。刚才还皱成一团的脸瞬间舒展开来，酸杏干造成的所有伤害在这一刻被“锅包肉”三个字彻底治愈。
他踮起脚尖在贺暮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松开他的腰，转身跑到灶房门口，探进一颗脑袋往里张望，鼻尖微微翕动，像是在提前嗅锅包肉的味道。
酸甜口，星星爱吃！
星星回炕上，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等吃饭。
灶房里，贺暮系上围裙，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猪里脊肉。里脊肉是今早糯米糕新发的，瘦肉上有薄薄一层筋膜，他放在案板上把筋膜去掉，切成薄片，但不能太薄。
肉片裹上面糊，一片一片滑进滚烫的油锅里。
滋啦一声，油花翻腾，肉片在热油里蜷起来，面糊迅速膨胀成一朵朵金黄酥脆的小花，在油面上漂来漂去。
楚繁星听到动静，搬了小板凳坐在灶台旁边，两手托着腮帮子，看着贺暮炸肉片。
油锅里的滋啦声和锅铲碰铁锅的脆响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一股炸物独有的焦香。他使劲抽了抽鼻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第一次炸完捞出来沥油，油温升高之后再下锅复炸第二次。肉片表面的面糊在高温下迅速收紧，变成一层金黄透亮的脆壳，筷子一敲能听见清脆的咔嚓声。
糖醋汁是另起一锅调的。白糖和米醋按比例倒进锅里，小火熬到白糖完全融化，汁水变得浓稠透亮，用勺子舀起来能拉出一道细细的丝。
葱丝姜丝蒜末一起下去爆香，炸好的肉片倒进锅里飞速翻炒，锅铲在铁锅里翻飞了好几下，每一片肉都裹上了亮晶晶的糖醋汁。
出锅装盘，锅包肉堆成了一座金黄带酱色的小山。每一片肉都炸得边缘卷起，面壳酥脆，酱汁在表面上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葱丝和胡萝卜丝撒在顶上，被肉的热气一熏，散发出蔬菜的清甜和热油混在一起的复合香气。
贺暮又另炒了两个清淡的菜，一个蒜蓉油麦菜，一个西红柿炒蛋，盛了两碗白米饭，把锅包肉放在桌子正中间。
楚繁星的筷子第一个伸向了锅包肉。夹起来一片，肉片在筷子尖上颤颤巍巍地晃，糖醋汁顺着筷子往下淌。他吹了两口气，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脆响，面壳在牙齿间碎裂，碎片崩进嘴里，酥脆得像是咬碎了一层薄薄的糖片。
里面的肉片嫩得几乎不用嚼，混着酸甜的糖醋汁在舌面上铺开。正好把星星嘴里残留的酸杏干的酸味冲得干干净净。
星星的眼睛倏地眯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声叹息从鼻腔里哼出来，尾音打着弯往上飘，飘到最后变成了一个含含糊糊的“嗯——”。
“好好吃啊！外面脆脆的里面嫩嫩的，酸酸甜甜的，比酸杏干好吃多了，酸杏干星星讨厌它！”
星星又夹了一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到了极限，嘴角沾着一小片炸面壳的碎渣和亮晶晶的糖醋汁。
“夫君吃！”星星夹了一片最大的，筷子举到贺暮嘴边，另一只手在底下托着，怕糖醋汁滴到桌上。
贺暮低头吃了，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星星投喂的比他自己夹的好吃。
这就是爱情的加持！
楚繁星心满意足地继续埋头吃。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夫君，锅包肉是甜口的，酸杏干也是酸甜的，为什么锅包肉好吃酸杏干难吃？”
他歪着头想了想，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锅包肉是夫君做的，夫君做的东西就是好吃。酸杏干是坏人做的，坏人做的东西就是难吃。”
星星的逻辑依然自成体系。
糯米糕在外头偷摸咬了一口酸杏干……怎么说呢，统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