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到了，天还没黑透，村里就响起了零零星星的爆竹声。
家家户户门框上的红对联被雪光一衬，红得晃眼。
灶房从一大早就在冒热气。贺暮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剁肉馅，刀起刀落，节奏又快又稳。
酸菜是入冬前腌的，从缸里捞出来的时候还挂着亮晶晶的酸汤，切成细丝之后挤干水分，拌进猪肉馅里。
猪肉是前两天新杀的，三分肥七分瘦，剁出来的馅子油润又弹嫩。
他又切了一把葱花、拍了几瓣蒜泥，花椒粉和酱油轮番往里加，最后淋了一勺香油，搅馅的筷子在盆里转得飞快，肉馅的香味顺着灶房的门缝往外钻。
炕烧得暖烘烘的，星星把厚棉袄脱了，只穿了一件里衣。他把面板放在炕桌上，擀面杖攥在手里，等着贺暮把面团端过来。
贺暮端着醒好的面团和调好的肉馅走进里屋，把东西放在炕桌上。
楚繁星立刻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面团，戳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夫君，面好软！”
贺暮在炕沿上坐下，把面团揉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
楚繁星拿起擀面杖开始擀皮，他的姿势是贺暮手把手教的，左手捏着剂子转圈，右手推擀面杖，转一下推一下。
但他推擀面杖的力道总是忽轻忽重，擀出来的饺子皮厚薄不均，有的地方薄得透光，有的地方厚得像饼。
他把一张擀得歪歪扭扭的饺子皮举到贺暮面前，自己看了看，瘪了瘪嘴：“这张不行，这张是星星擀的，太丑了。”
贺暮接过来看了一眼，用擀面杖又推了两下，丑皮立刻变圆了。
他把修好的皮放回楚繁星手边：“能用，多擀几张就好了，星星很聪明呢～”
楚繁星被表扬了，嘴角翘起来，低头继续跟面团较劲。
贺暮开始包饺子。他包饺子的手法又快又利落，左手托皮右手挑馅，手指翻飞，一个个胖嘟嘟的饺子就码在了盖帘上，褶子捏得又细又密，整整齐齐地排着队。
楚繁星擀皮的速度完全跟不上他包饺子的速度，急得鼻尖冒了汗，擀面杖在面板上滚得咚咚响。
“夫君慢点包！星星赶不上了！这张又歪了～哎哎哎这张破了！”
他举起一张中间破了个洞的饺子皮，从洞里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贺暮。
贺暮接过破皮，揪了一小块面补上，擀了两下又递回去：“破的也能用。”
楚繁星低头继续擀，擀着擀着忽然抬头看了贺暮一眼，眼睛亮晶晶的：“星星爱夫君！”
贺暮正在捏饺子的手顿了一拍。他抬起眼看楚繁星，“夫君也爱星星，很爱很爱！”
楚繁星眯起眼睛，小梨涡在嘴角深深地凹下去。然后低头继续擀皮，擀面杖滚得更起劲了。
饺子包了满满两盖帘。贺暮留出一半当晚煮，另一半码进竹匾里放到院子里冻着，明早给星星做煎饺。
酸菜猪肉馅的饺子煮出来个个圆鼓鼓的，浮在水面上像一群小白鹅。咬一口，酸菜的微酸混着猪肉的油脂，在嘴里炸开一包滚烫的汤汁。
楚繁星连吃了两碗饺子，最后瘫在贺暮身上，两只手捧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贺暮低头看他，在那两片嘴唇上亲了一口，今天的星星是大蒜味儿的！
......
外面爆竹声渐渐密了起来，过年啦！
第二天一大早，贺暮就醒了。
楚繁星还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他轻轻把楚繁星挪到枕头上，披上棉袄下了炕。
院子里冻了一夜的饺子已经硬邦邦的了。贺暮把铁锅烧热，倒了油，油温刚好时把冻饺子一个个码进锅里。
饺子在油里滋滋地响，底壳渐渐煎成了金黄色，他用筷子夹起一个看了看，又放回去继续煎。
加了水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水汽蒸干了掀开盖子，煎饺的底壳已经变得焦黄酥脆，用锅铲一铲，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把煎饺码进盘子里，又熬了一锅小米粥，从坛子里捞出腌好的鹅蛋。
腌了将近一个月，切开之后蛋黄流油，红亮亮的，蛋白咸香紧实。咸鹅蛋配小米粥，煎饺蘸醋，这就是新年的第一顿早饭。
楚繁星被煎饺的焦香勾醒了。他揉着眼睛推开灶房的门，头发翘着一撮，红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个肩膀。
他看到煎饺，把煎饺往屋里端，星星要吃饭啦！
贺暮在后面看着，乐呵呵的往屋端饭。
“煎饺蘸醋，粥配咸鹅蛋，星星喜欢吗？”
“喜欢。”
楚繁星夹了一个煎饺，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饺子底壳在牙齿间碎开，焦香混着酸菜猪肉的汤汁在嘴里爆开。
“煎饺比水饺还好吃！底底脆脆的，咬开会爆汁！夫君你吃！”他夹了一个举到贺暮嘴边，筷子尖上煎饺油亮亮的，醋汁顺着往下淌。
贺暮低头吃了，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楚繁星喝了一口小米粥，夹了一筷子咸鹅蛋，蛋黄流出来的红油滴在粥面上，他用筷子搅了搅，把油花搅匀，然后低头吸溜了一大口。
粥的温润混着咸蛋黄的沙糯，再加上煎饺的焦香，他在这一口早饭里尝到了整个新年的味道。
吃完饭，楚繁星把空碗一推，两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贺暮。
贺暮伸手捏了捏星星的脸颊，指腹蹭过软嫩的皮肤，得给星星多做点好吃的。把星星养得再胖点，身子骨会更好。
“夫君在想什么？”楚繁星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贺暮看着他被自己捏过的脸颊微微泛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鹅蛋黄的油光，正仰着脸等他回答，睫毛扑闪扑闪的。
他把手从楚繁星脸颊上收回来，端起自己的粥碗，语气平平淡淡的：“在想下次的煎饺要多煎一会儿。”
楚繁星的眼睛刷地更亮了：“夫君对星星最好了。星星要跟夫君吃好多好多顿早饭，吃一辈子。不对，两辈子。三辈子。好多好多辈子。”
贺暮低头喝了一口粥，嘴角翘起来。他伸手握住楚繁星搭在他肩上的手，把那几根手指包在掌心里，拇指在星星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爱情这东西，妙不可言。贺暮低头在楚繁星的手背上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