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繁星只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他想睁眼，眼皮上像压了两片磨盘，怎么也抬不起来。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他，是夫君的声音，比记忆里年轻些。
他拼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光涌进来，刺得他又赶紧闭上。
虽然只有一瞬间，他还是看清了。
贺暮蹲在他面前，脸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见贺暮瞳孔里映着的自己。
这张脸他认得，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每一处都认得，但不一样。更年轻，更光滑，眼角没有那道浅浅的笑纹，鬓角也没有那几根白头发。
是年轻的夫君！
楚繁星伸出手，指尖一点一点地往前探，探到一半又缩回去一点，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摸到了贺暮的脸，有温度，是活人！
“摸到了……”他的声音又哑又细，像是嗓子眼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还能摸到夫君，地府真不错啊！”
贺暮握住星星贴在脸颊上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缓缓摩挲。星星的手还是那么小，手指软软的，指甲圆圆的，被他的手掌整个裹住。
“你醒了。”
楚繁星的眼眶忽然红了。眼泪从眼角溢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发根里，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最后的记忆是贺暮坐在炕沿上，握着他的手，跟星星说“星星别怕，闭眼就睡一觉，睡醒了就能见到夫君了”。
星星以为那是哄他闭眼的话。他以为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什么再睁开眼。
原来他没死。他跟着夫君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房间亮堂堂的，没有煤油灯也没点蜡烛。窗户是整块透明的，外面没有院子没有鹅圈没有雪，只有密密麻麻的高楼，像一座座摞起来的石头匣子。
什么是现代他不知道。什么是时空局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夫君在这里，活生生的夫君，握着他的手跟他说“以后再也不分开”的夫君。
那就可以了。星星又可以跟夫君在一起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贺暮开始教星星用手机。那是一个扁扁的、亮晶晶的小方块，拿在手里凉丝丝的，一碰就亮。
贺暮把手机放到他手里，教他怎么解锁，怎么滑动，怎么点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图标。
教他刷视频，小方块里会跳出小人唱歌跳舞，会跳出猫猫狗狗追尾巴咬，会跳出不认识的人在镜头前面吃他从没见过的食物。
楚繁星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星星不看。”他摇了摇头，整个人挂到贺暮身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腿缠着他的腰，像一只八爪鱼一样贴得严严实实。
“怎么不看？多有意思。”
“不要。”楚繁星把脸又往贺暮颈窝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星星不玩那个。星星要抱着夫君。”
贺暮把手掌覆在星星后脑勺上，手指插进星星细软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他的手不安分地往下滑……
“星星怕闭眼了，夫君不在。”他忽然说了一句，“刚才星星偷偷闭了好几次眼，睁开夫君都在。不是做梦。”
“本来就不是做梦。以后你闭多少次眼，睁开我都在。我们正式加入时空局了，到各个小世界做任务。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主角，我们要给他们添堵。
星星听不懂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低头，嘴唇贴上楚繁星微微发烫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以后每一次睁眼，都能看见夫君。”
楚繁星抬起头，看着贺暮。
他歪着头眨了眨眼，什么时空局，什么小世界，什么主角，一句没听懂。但可以跟夫君在一起，那肯定是好事。
“真好！”星星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小梨涡在嘴角深深地凹下去，里面像装了蜜。然后又把脸埋回贺暮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糯米糕蹲在沙发的扶手上，它看着楚繁星像只考拉一样挂在贺暮身上，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星星醒了。统的两个崽崽可以干活了。它舔了舔爪子，打开系统面板，调出新位面的主角档案。
这个新位面的主角叫任查。
任查，男，二十八岁，都市言情剧男主角模板，霸总人设，名下有十三家公司、七套房产、三辆跑车，日常爱好是收购别人的公司，然后把创始人的名字去掉，换上他的。
系统判定他为“气运之子·都市风云版”，气运值高达九千多点。
贺暮作为反派自然要跟主角作对。但由于他上个世界的杰作，这个世界他不能搞大动作，不能杀人放火，只能搞点让主角浑身难受的小动作。
他靠在沙发上研究对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怀里楚繁星的头发，脑子里开始盘算。
任查最近打算买一个古董花瓶。任查已经跟人谈好了价，明天一早去取。
贺暮不打算花钱。他打算让糯米糕去偷。
“任查看中的东西，等他买下来，你就在他签完合同付完款、东西还没捂热乎的时候去偷。”贺暮展开他的计划。
糯米糕从沙发上跳下来，蹲在茶几上，仰头看着贺暮，这个统会。
【统可以在偷完之后在空盒子里留一张纸条，上面画个笑脸。让主角知道有人搞他，但就是查不到是谁。】
贺暮嘴角翘起一个标准的反派式微笑。不花一分钱给男主添堵，棒棒哒。
楚繁星从贺暮怀里抬起脑袋，好奇的问：“偷什么？给星星偷好吃的吗？”
“偷别人的东西。那个人是坏人。”贺暮面不改色。
楚繁星点了点头，夫君偷坏人，夫君是好人，这个逻辑在星星的脑回路里成立。
星星又窝回贺暮怀里，用脸蹭贺暮胸口。蹭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夫君，那个亮亮的小方块，星星还是不想玩。星星只想玩夫君。”
贺暮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低头在楚繁星嘴唇上亲了好几口。
楚繁星被亲得眯起眼睛，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糯米糕从茶几上跳下去，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尾巴翘得高高的。
统去踩点了！至于屋里那两个人。
统什么也听不见。统只是反派系统。统的任务是干坏事，不是当电灯泡。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