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查站在自己那间一百八十平的总裁办公室里，把桌上的珐琅空盒砸了。
盒子是黄花梨的，镶着螺钿，砸在墙上弹回来，螺钿碎片蹦了一地。
助理低着头，眼皮都不敢抬。
“查！给我查！才交的货，在眼皮子底下丢了，监控呢？报警了没有？安保都是死人吗？”
任查把领带扯松，衬衫领口的扣子崩飞了一颗，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弹了好几下。
他的颧骨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额角青筋暴起，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发型被他抓得乱七八糟。
助理唯唯诺诺地汇报：监控画面一片雪花，门禁记录显示一切正常，安保人员全都有不在场证明。
简单来说，东西凭空蒸发了。
贺暮坐在三条街以外的一家甜品店里，面前摆着一份刚出炉的舒芙蕾。舒芙蕾蓬松柔软，表面烤得金黄，用勺子轻轻一戳就会塌下去。
他把勺子递给楚繁星，楚繁星接过去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糯米糕趴在旁边的椅子上，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胡须上沾了一小撮奶油。
被骂道德败坏的贺暮目前感觉良好，“要不是有时空局的规则在那儿，我都不知道能干出什么来。规则是个好东西，保护的不是我，是别人。”
他低头喝了口咖啡，这玩意儿比村里的大碗茶苦多了，但喝惯了还挺香。
楚繁星完全没在听。他正在跟舒芙蕾较劲，勺子挖得太深，把舒芙蕾中间最软的那块挖塌了，他发出一声惋惜的惊呼，然后赶紧把塌掉的那块塞进嘴里。
贺暮对任查没意见。他甚至不认识任查，连任查长什么样都不太清楚。但他是反派，反派的工作就是给主角添堵。跟主角有没有仇不重要，重要的是添堵本身。
他对糯米糕的要求很简单：专偷男主心爱之物，无论贵贱。糯米糕把这条指令执行得堪称完美。
旧钢笔，金毛犬的狗牌。
狗还在，狗牌没了。金毛犬倒是一点也不难过，但任查蹲在狗窝旁边研究了大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有人进了他家院子，报了警，警察调监控，监控里啥也没有。
然后糯米糕干了一件连贺暮都没想到的事。它偷了一回女主。
问题不大，干就完了。
贺暮站在床边，调整了一下嗓音，借着糯米糕的道具，开始催眠。
结束后，糯米糕把人送回去了。
女主第二天醒来，性子大变样。以前什么都不要，不要房不要车不要钱，恋爱脑满格，觉得任查这个人就够了。
现在变了。早上任查端着自己煮的粥进卧室，女主靠在床头，粥没接，先问了一句“你名下那七套房产，什么时候加我的名字”。
中午女主的律师发了一份清单到任查邮箱，内容涵盖房产、公司股权、车辆、存款。
下午女主要求从今天起参与公司决策层，并列席董事会。他们马上要结婚了，这些必须给她。
任查的第一反应是有人顶替了他爱人。他偷偷对比了小记号，全都在。人还是那个人，什么都没变。
他想反抗，但人设不允许。他的人设是“爱女主”，这是这个位面赋予他的底层代码，像一棵树的根扎在土里，拔不出来。
结婚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身份地位一天天调转。
公司决策层被女主逐步接管，房产证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换成女主的，以前女主在门口帮他打领带等他回家，现在他在门口帮女主拎包等她开会回来。
他成了娇夫，女主成了霸道总裁。
贺暮从系统面板上看完任查鸡飞狗跳的一生，把面板关掉，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不愧是他，第一个任务就完美完成。没有杀人放火，没有触犯时空局的高压线，只是偷了几样东西、催眠了一次。
男主还活着，剧情线也还在推进，只是走向完全变了。
贺暮用最小的干预，制造最大的混乱。
男主就庆幸去吧，这个世界是甜宠世界，没有出轨这一说，不然男主两眼一睁就开始打小三。
“宿主，第一个任务评分出来了。”糯米糕从沙发上跳下来，尾巴翘得高高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骄傲。
贺暮嗯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评分面板。
S级。评价栏里写着一行字：以极低成本达成剧情线偏移百分之七十三，反派手段优雅，没有造成无关人员伤亡。
贺暮把面板关掉，伸手揉了揉糯米糕的耳朵。
“下个位面是什么？”
糯米糕的耳朵竖起来，在空气中轻轻转了转，瞳孔里流过一长串数据流。
【是一个灵异世界，主角攻是鬼，受的社畜，白天当牛马，晚上被攻，睡觉的功夫都没有，命很苦了。任务是吓唬主角受，揍主角攻。这个事宿主擅长！】
糯米糕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楚繁星端着一碗刚从厨房微波炉里热好的红豆沙走过来。红豆沙是在超市买的速食装，贺暮在上面盖了一层小汤圆，糯米皮软糯透亮，馅心是黑芝麻的，咬开能流沙。
楚繁星舀起一颗汤圆举到贺暮嘴边：“夫君吃，这个甜甜的，但是没有夫君做的豆面卷子好吃。”
贺暮低头吃了，舌尖碰到勺子边缘，红豆沙的甜和芝麻的香混在一起，但确实没有他亲手做的豆面卷子好吃。
楚繁星又舀了一颗自己吃了，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下个世界星星想养鹅”。
贺暮想了想，应了一声行，整个别墅住，院子里圈出一块地方来养大鹅。
楚繁星弯起眼睛，他放下碗，爬到沙发上，窝进贺暮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
他刚醒的时候怕闭眼，一秒钟都不肯松手。现在好多了，虽然还是黏人，但至少允许贺暮一个人去上厕所，不过星星要在厕所门口蹲着等。
贺暮一度以为自己养了只修狗。
糯米糕用尾巴卷住茶几上的最后一块小饼干叼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然后打开传送通道。
下一位面坐标已经加载完毕，传送倒计时开始。
它跳上行李箱，尾巴在身后优雅地甩了一下。
统准备好了，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