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从楚秋时的袖子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把他还没吃完的半块灵果一口叼走,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囡囡!那是我的!”
“囡囡吃完了有好多力气~”它把果核吐在楚秋时掌心。
楚秋时叹了口气,把小家伙捞起来,任由它在怀里滚来滚去。
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这才意识到,从早上采完五行灵草喂完囡囡,到现在,他竟然一整天没见到谢初了。
不对,不只是今天。
楚秋时拧了拧眉,掰着手指头算。
最近这几天,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囡囡身上——什么时候喂食、什么时候梳毛、什么时候带它去翠鸾峰认识灵植……顺便还把之前任务给的“神秘小种子”种了一下。
案件结束之后小家伙状态不太好,他更是寸步不离地看着它,就连和林琬儿贺南溪的聚会都推了两回。
他想起几天前囡囡调皮去爬竹子,从竹子上掉下来被谢初教育了一顿后哇哇大哭,然后自己就让谢初别那么凶……
然后那人的脸色就不太对了。
他还记得当时谢初的神情,就和两人初见那个时候差不多。
谢初:“你除了照顾它,还有别的事做么?”
“这几天,你和我说过超过十句话么?”
之后……好像就有四五天没跟他说过什么正经话了。
“不对,他上午还说了个嗯。”楚秋时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囡囡忽然竖起小耳朵,“娘亲在想爹爹吗~”
“没有!”
“可是你看起来就是在想的样子。”
【检测到宿主心跳轻微加速,吐槽能量+8】
“你天天就添乱!”
【哎嘿͡° ͜ʖ ͡°】
楚秋时把囡囡塞回被子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发麻的腿。
谢初今早吃完饭就出去了,说是去灵泉修养。
然后就没回来。
楚秋时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橘红色的暮光把整排灵竹染得透亮,已经是傍晚了。
“灵泉修养修到天黑?”
囡囡从被子里钻出脑袋,认真思考了两秒,“爹爹最近好像不太高兴。”
楚秋时一愣,“哪不高兴了?”
“就是……爹爹看娘亲的眼神怪怪的。”它歪了歪脑袋,小鹿角晃了晃,“就是那种……想过来但是没过来的眼神。”
楚秋时:“……你个刚孵出来没多久的,哪学的这些。”
“囡囡是神兽,天生慧眼~”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楚秋时沉默片刻。
其实他不是没察觉到的。
这几天谢初和他说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他在给囡囡梳毛,转过头就发现谢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楚秋时一时说不清楚。
沉的,像潭死水里压着的石头。
“……好吧,我去找他。”
楚秋时把囡囡重新裹进被子,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你老实待着,不许出去跑。”
“好~”
玄天仙宗的灵泉浴池在后山的半山腰,位置偏僻。
据说那泉眼底下连着一条灵脉支流,泉水里天然蕴着灵气,对于受了伤,经脉损耗过重的弟子有奇效。
谢初因为当时被月牙刺了一刺,把宗门那群老头心疼坏了,所以特批给谢初疗伤用。
楚秋时顺着石阶往上走,山道两边种着大片叫不出名字的灵草,夜间散着淡淡的荧光,把石阶照得模模糊糊。
走到浴池外的木门前,他停了一下。
里面有动静。
不对,准确地说——
是一种很奇怪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压抑着的,像什么东西被死死摁在水下,要透出来,却又透不出来。
卧槽,这龙傲天不会洗着洗着温度太高晕过去了吧!
楚秋时推开了门。
浴池修得不小,石壁上嵌着几盏常明灯,灯火昏黄,把水雾染成了琥珀色。
灵气的气息浓得化不开,吸进去肺里都是暖的。
谢初在水里。
他靠着池壁坐着,眼睛闭着,黑色的长发散开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
楚秋时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谢初?”
没有应声。
楚秋时走近了几步,常明灯的光打在谢初脸上,他这才看清楚——
不对劲。
谢初的眉头拧着,不是平日那种淡漠的拧,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折磨着、死撑着不发作的拧。
他指节按在池沿上,骨节捏得发白。
水面下,有若有若无的黑色纹路,顺着他的手腕蔓延上去,隐入衣袖里……
不,不是衣袖,谢初进浴池根本没穿衣服,那黑色的纹路是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的!
魔气。
楚秋时心一坠。
承渊的魔气吗?不对,是他自己的,是他血脉里自带的。
楚秋时突然想起之前谢初对玄云真人说的,难不成他说的都是真的?真的不是框他的?
自己之前竟然不信他!
“谢初,”他叫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压低,“你怎么了?”
还是没应声。
楚秋时绕到池边,俯下身,伸手想去推他的肩膀。
就在手指即将触到的那一瞬间,谢初的眼睛睁开了。
平时是深墨色的眸子,现在浮着一丝暗沉的红,不明显,但那么一瞬,楚秋时看得确切。
然后——
“!!!”
“哗啦——!”
巨大的水花在封闭的浴池里轰然炸开!
楚秋时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滚出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猛地拖进了水里!
温热的泉水瞬间倒灌进鼻腔,呛得他眼泪狂飙。
他本能地像只落水的鸭子一样剧烈扑腾,双手在水下胡乱挥舞,试图抓住点什么稳住身形。
然而,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却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的手,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后腰。
“唔!”
楚秋时被那股不容置喙的力道猛地往前一掼,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浴池边缘粗糙的青石壁上。
还没等他喘过气,一具滚烫、结实,且……衣不蔽体的躯体,就这么严丝合缝地压了上来!
常明灯昏黄的光晕在水面上摇晃。
楚秋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被泉水激得发红的眼睛,视线终于聚焦。
“谢……谢初!你发什么疯!”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抵在自己胸前的宽阔肩膀,可刚一触碰,指尖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
烫。
太烫了!
谢初浑身的皮肤都在不正常的发烫,但那股从他体内透出来的气息,却又阴寒得仿佛能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更让楚秋时头皮发麻的,是谢初现在的样子。
那张平日里总是清冷禁欲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道道狰狞的黑色魔纹,像是活着的毒蛇,正顺着他没入水中的脊背、脖颈,一路蜿蜒向上,甚至爬上了他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