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估计没把你当朋友。”
“谢初那家伙肯定对你有点意思。”
林琬儿那掷地有声的宣判,此刻就像三百只尖叫鸡同时在楚秋时的脑子里被捏爆,来回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播放。
“卧槽……”
楚秋时颤抖着把冷茶凑到嘴边,猛灌了一大口,试图浇灭胸腔里那团乱窜的邪火。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女装只是保命手段!他本人是个爷们,谁他妈想到那种马龙傲天真喜欢自己啊!
不…也不一定喜欢,他那个时候迷迷糊糊的,说不定只是被心魔驱使……
【检测到宿主心率持续突破150,恭喜您解锁隐藏成就:“龙傲天的掌中娇”~吐槽能量+50!(づ ̄ 3 ̄)づ】
“滚!你给我圆润地滚出银河系!”
【诶,宿主别这么忧心嘛,谢初长得那么帅,宽肩窄腰大长腿,您也不吃亏嘛~】
“我不吃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吃亏了!”楚秋时气得一巴掌拍在身旁的青石板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特么是个带把的!带把的懂不懂!等哪天镜花水月的伪装失效,他发现老子平坦的胸肌和那玩意儿……”
楚秋时咽了口唾沫。
“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一阵冷风吹过,楚秋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慌。
遇到事情不要慌,先发个朋友圈……
啊不是,先复盘。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疯狂回溯昨晚在灵泉浴池里的那一幕。
昏黄的常明灯光。
翻滚着琥珀色涟漪的池水。
谢初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却布满狰狞黑色魔纹的脸。
还有那双被暗红色吞噬的眼睛。
“不许……看别人……”
“你是我的。”
楚秋时猛地揪紧了胸口的衣服,感觉那块被谢初的嘴唇轻轻碰过的额头皮肤,到现在还在隐隐发烫。
那种温度,那种力度,那种恨不得把他揉进骨血里的偏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在树下蹲的直到双腿都麻得失去了知觉,楚秋时才扶着树干,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逃避不是办法。
这听竹苑他总得回,这谢初他总得见。
林琬儿说得对,不管谢初是怎么想的,他必须把这件事情挑明!
如果谢初真的对他有了那种心思,那就趁着还没陷得太深,赶紧快刀斩乱麻!
“就说……就说我其实身患绝症,马上就要死了,让他忘了我!”
“不行不行,太狗血了,谢初肯定会满世界找神药救我,到时候更麻烦。”
“那……那说我心里其实有个白月光?一直把他当替身?”
楚秋时想象了一下自己对谢初说“你只是他的替身”时,谢初那极有可能会直接捏碎他天灵盖的表情,狠狠打了个寒颤。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直接问!问他昨晚到底发什么疯!要是他真敢承认,老子就……老子就说我修的是无情道!断情绝爱的那种!”
打定主意,楚秋时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因为腿麻而有些外八字的步伐,视死如归地朝着听竹苑的方向走去。
不知不觉,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楚秋时在距离大门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砸着肋骨,速度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呼……吸……呼……吸……”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脚底下的青石板都快被他磨薄了一层。
“进去之后,先发制人!对,先发制人!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他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两只手在身前胡乱比划着。
“我就往那一站,冷笑一声,说:谢初,你昨晚到底几个意思?你居然对我动手动脚,你变态啊!”
“不行不行,这话太冲了,万一激怒他心魔又发作了怎么办?”
楚秋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抓得像个鸡窝。
“那就委婉点。‘哎呀谢师兄,昨晚你是不是病得太重烧糊涂了?居然把我当成哪个漂亮姐姐了,哈哈哈哈这事儿就算了,我不说出去……’”
这听起来又太绿茶了!
“哎哟我这暴脾气!”
楚秋时一跺脚,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怕个球!我是来解决问题的,又不是来受审的!”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双手往门板上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缓缓向两边敞开。
院子正中央的青石桌旁。
谢初正背对着大门,安静地坐在石凳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色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脖颈边。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素白的软布,低着头擦拭着那把横在膝头的承渊剑。
剑刃倒映着阳光,折射出一抹刺骨的寒芒。
听见开门的动静,谢初擦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软布折叠好,放在一旁,然后将承渊剑随手搁在石桌上。
谢初缓缓转过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像一潭死水般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正平静地望向站在门口,保持着推门姿势僵硬的楚秋时。
干干净净,清清冷冷。
就像昨晚那个在浴池里把他按在墙上、声音嘶哑的偏执狂根本不是他一样。
“……”
楚秋时刚才在门外积攒的那点可怜的勇气,在这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眼神注视下,像个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精光。
“回、回来了啊……”
楚秋时结巴了一下,赶紧收回推门的手,顺势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的冷汗。
他努力让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僵硬的弧度。
谢初的目光在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和红得不正常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嗯。”
楚秋时同手同脚地跨进院子,反手把门关上。
他觉得现在的气氛尴尬得简直要命。
平时只要他一回来,囡囡早就“娘亲娘亲”地叫着扑过来了,今天这小东西死哪去了?
“那个……囡囡呢?”楚秋时没话找话,眼睛到处乱瞟。
“在屋里睡觉,它刚才偷吃了三颗聚灵果,撑得走不动路。”谢初回答。
“哦哦,这倒霉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哈……”楚秋时干笑了两声,选了个离谢初最远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
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楚秋时觉得口干舌燥,伸手就去拿茶壶,想给自己倒杯水压压惊。
可他实在太紧张了,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茶壶嘴磕在白瓷茶杯的边缘,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茶水洒出来大半,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嘶!”
还没等他缩回手,另一只微凉的手已经越过石桌,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谢初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
那微凉的触感贴着他手腕内侧敏感的肌肤,让他瞬间想起了昨晚在浴池里,这双手是如何强势地扣住他的腰的。
“心神不宁。”
谢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没有松开楚秋时的手腕,而是用另一只手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低着头,动作轻柔的一点一点擦去楚秋时手背上的茶水。
“我……我没有!”楚秋时像触电一样把手抽了回来,力气大得差点连椅子一起带翻,“我就是……刚才风太大,迷了眼睛!对,迷了眼睛!”
他胡乱地揉着自己的眼睛,试图掩饰那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谢初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极暗的光。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收回手,将手帕折好放在桌上。
“去林琬儿那里了?”谢初突然开口,语气听似随意,“脸怎么这么红?她惹你生气了?”
“没有!谁敢惹我生气啊哈哈……”
楚秋时打着哈哈,手指死死绞着裙摆,心里那股必须要说清楚的冲动再次翻涌上来。
“死就死吧!”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一道纹理,像是在对自己下最后的通牒。
“谢初。”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出奇的认真。
谢初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嗯?”
“就是……关于昨晚的事。”
楚秋时一咬牙,语速飞快:“昨晚在灵泉浴池,你……你到底……”
他抬起眼皮,偷偷瞄了谢初一眼。
谢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茶杯,眼睛直视着楚秋时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极其逼真的疑惑。
“昨晚?”谢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昨晚怎么了?”
楚秋时:“……”
嘎?
楚秋时脑子里的齿轮瞬间卡壳了。
“你……你不记得了?!”他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初。
谢初按了按太阳穴。
“我只记得,昨日我察觉体内魔气有失控的征兆,便去灵泉修养,那泉水温度极高,我试图压制心魔,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后来我似乎失去了意识。”
“我走火入魔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做了什么?”
“……”
楚秋时张着嘴,足足愣了有五秒钟。
然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声,突然从楚秋时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激动得从石凳上弹了起来,眼睛里迸发出一种几乎要实质化的狂喜光芒!
原来他不记得了!
他居然不记得了!!!
老天保佑!系统保佑!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保佑啊!
龙傲天走火入魔之后居然会断片!这简直是他穿越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昨晚那些什么“你是我的”,什么按在墙上强吻,全他妈是他不清醒的时候干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亲了个大老爷们!
“没没没!你没伤到我!你什么都没做!”
楚秋时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摆手,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你就是……就是泡澡泡太久了,加上心魔反噬,然后你就……低血糖……不是,你就晕过去了!噗通一声,就晕水里了!”
楚秋时在心里狂擦冷汗,只要他不记得,自己就安全了!谢天谢地!
谢初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得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人,眼底深处滑过一抹隐蔽的、带着几分恶趣味的笑意。
但他表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我怀疑。
然而,就在楚秋时刚想借口尿遁赶紧溜回房间的时候。
谢初突然站了起来。
他比楚秋时高出一个多头,这一站起来,那股常年练剑积累下来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瞬间笼罩了过来。
他没有退开,反而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楚秋时逼近。
“你……你干嘛?”
楚秋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
直到他的后腰抵在了冰凉的石桌边缘,退无可退。
谢初在他面前半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谢初微微低下头,锁定着楚秋时那双因为惊恐而睁大的眼睛。
“可是……”
谢初的声音压得很低,轻轻扫过楚秋时的耳膜。
“我怎么觉得,我失去意识之前,好像抱了什么很软的东西?”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楚秋时的唇瓣上,停留了极其漫长的两秒。
“而且,我早上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记得有东西和嘴贴在了一起。”
“就像是,亲了什么一样。”
“轰——!”
楚秋时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炸飞了!
血液瞬间逆流而上,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彻底熟透了。
“幻、幻觉!”
他结结巴巴地大喊出声,双手死死撑在石桌上,试图用最大的声音掩盖内心的心虚。
“绝对是心魔的幻觉!你那是走火入魔产生幻觉了懂不懂!医书上说了,走火入魔的人会感觉自己抱了棉花糖,这是典型的……典型的神经错乱综合征!”
他语无伦次地胡乱扯着医学名词,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一把将不知什么时候从窗缝里挤出来、正蹲在旁边看戏的囡囡抓了过来,挡在自己胸前。
“对!你抱的肯定是囡囡!这小东西昨天晚上也跑去灵泉找你了,它毛茸茸的那么软,你肯定是把它当成棉花了!还亲了它一口!”
无辜躺枪的囡囡:“???”
小神兽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它用小爪子扒拉开楚秋时的手,奶声奶气地拆台:“娘亲你胡说,囡囡昨晚明明一个人在床上睡觉觉呀!”
“你闭嘴!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插嘴!”
楚秋时急得一把捂住囡囡的嘴,欲哭无泪地看着谢初。
看着楚秋时这副快要急哭的炸毛模样,谢初眼底那抹极深的暗芒,终于化作了一丝愉悦。
他太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
怀里那个人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腰肢。
那股混杂着灵泉水汽和某种不知名馨香的体味。
还有那个落在额头上时,那人因为极度惊恐而剧烈颤抖的睫毛。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他今天早上回到听竹苑,看到空荡荡的床铺,心里甚至闪过一丝暴戾。
他以为楚秋时被他吓到了,他以为楚秋时至少会躲他十天半个月,甚至会跑去林琬儿那里告状,离他远远的。
所以,当他看到楚秋时像个游魂一样回来,又在门外徘徊了那么久时,他决定退一步。
他太了解楚秋时的性格了。
这人看似大大咧咧,满嘴跑火车,其实骨子里胆小又怕死,只要遇到一点危险的苗头,跑得比谁都快。
如果逼得太紧,这人绝对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毫不犹豫地咬断绳子逃跑。
可是,当他试探性地装出失忆时。
他看到了楚秋时眼底那抹狂喜,和那种如释重负的放松。
谢初心里那一丝暴戾,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人并不讨厌他。
不仅不讨厌,甚至在自己走火入魔、最危险的时候,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留下来安抚了自己。
甚至现在,为了掩饰那个吻,还在这里笨拙地编造着漏洞百出的谎言。
“如果真的那么讨厌,早就吓跑了吧。”谢初心想。
既然不讨厌,那就好办了。
他有的是耐心。
这只小狐狸,他要一点一点地,把他圈进自己的领地里,让他习惯自己的气息,习惯自己的存在,直到他再也逃不掉。
温水煮青蛙,最是致命。
“是吗。”
谢初没有再继续逼问,而是极其自然地退开了一步,拉开了那让人窒息的距离。
那股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楚秋时,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
“既然是幻觉,那便算了。”
楚秋时被他那声“算了”和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搞得头皮发麻。
他总觉得谢初的眼神不太对劲。
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谢初不再纠结昨晚的事,让他干什么都行!
“对对对!就是幻觉!以后泡澡别泡那么久了啊,伤身体!”
楚秋时一下从石桌和谢初的包围圈里钻了出来,抱着囡囡就往屋里跑。
“那个,我先回去睡会儿,你慢慢练剑啊!不打扰你了!”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谢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