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讲经堂内檀香缭绕，几百号穿着各色弟子服的年轻人盘腿坐在蒲团上。
楚秋时挑了个靠柱子的后排位置。
本以为能稍微躲开一下谢初的视线，结果这人不知道怎么跟前面的人换了位置，硬是坐在了他旁边。
“天道渺渺，人道茫茫。吾辈修仙，本是逆天而行……”
讲台之上，一位须发皆白、满脸褶子的长老正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念着书本。
楚秋时听得眼皮直打架。
这简直比他上辈子开周一早会还要催眠！
他脑袋一点一点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
脑袋并没有磕在冷硬的柱子上，而是落进了一个温热、宽厚的掌心里。
谢初微微侧过身，用手托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拉过楚秋时宽大的袖子，盖在他因为困倦而微微发凉的手背上。
楚秋时迷迷糊糊地蹭了蹭那个舒服的靠垫，彻底睡死了过去。
囡囡躲在他宽大的广袖里，睡得正香，偶尔还发出几声细微的呼噜声。
左边，贺南溪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用扇子挡着脸，睡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右边，林琬儿倒是坐得笔直，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眼睛虽然睁着，但瞳孔涣散，显然是在走神。
讲经堂的气氛昏昏沉沉，不少弟子都在偷偷打瞌睡。
“当——！”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声在大殿上空炸响！
这钟声带着强悍的灵力威压，震得所有人气血翻涌，脑子里嗡嗡作响。
楚秋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魔族打过来了？！”
“肃静！”
讲台上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冷硬的黑袍长老。
他周身散发着森寒的煞气，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全场，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是执法堂的铁面徐长老！”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惊呼。
徐长老冷哼一声，声如洪钟：“看看你们这副懒散的样子！哪有半点修仙者的精气神！”
他大步走到讲台边缘，目光凌厉地扫视着下方。
“本座奉宗主之命，前来宣布一项决议！”
“修真界近来暗流涌动，原本沉寂多年的魔族出没频率上升，故，为提升宗门弟子整体水平，选拔人才，原定于半年后的宗门大比，提前至三月后举行！”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提前三个月？！
这怎么可能！很多弟子的功法才刚刚练到瓶颈，准备半年的时间突破，现在提前了，岂不是全乱套了！
然而，徐长老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雳。
“此次大比，不仅关乎资源分配，更是一场残酷的淘汰！为了激发尔等的血性，宗门决定——”
“大比排名最后二十名者，将永驻外门，充作杂役！且，终生永无晋升之日！”
“什么？！永驻外门？！”
“充做杂役？！这比杀了我们还难受啊！”
“怎么会这样……往年大比最后几名顶多就是扣罚半年的丹药，这次怎么这么狠！”
【警告！原作重要剧情点提前】
【现发布主线/紧急任务:宗门大比幻境夺旗中，阻止谢初暴露神魔血脉！！】
弟子们慌了，尤其是那些平时仗着天赋好就偷懒、或者像楚秋时这样修为本来就垫底的弟子，此刻更是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宗门大比！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原作中，谢初会在宗门大比第二关幻境夺旗上暴露神魔血脉。
但完成系统发布任务的前提是:他能晋级第二关。
可现在……大比是个人战！
即便最开始的百人混战，就算是谢初也无法时时刻刻顾及到他。
擂台之上，四周布满结界，任何外力都无法干预，就算是靠系统开挂，各宗宗主长老都在，肯定会被看出端倪。
所以，这完全就是赤裸裸地拼硬实力！
就他这练气期的修为，别说最后二十名了，他绝对稳拿倒数第一啊！
他的咸鱼躺平计划，在这一刻，彻底、粉碎性地破产了！
课结束后的听竹苑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谁也没有先开口。
囡囡似乎也感觉到了大人们之间压抑的情绪，乖乖地趴在楚秋时的腿上，连最爱吃的灵果都不啃了。
贺南溪眉头紧锁：“我下午去打听过了，这次大比的规则极其变态。”
“不仅擂台有结界，而且进场前会有执法堂长老亲自搜身，甚至连护身法宝都有品阶限制。”
贺南溪一摊手，“砸钱这条路，行不通了。”
贺南溪把折扇拍在石桌上，惊得囡囡从楚秋时怀里蹿起来，小鹿角差点顶进他下巴。
“娘亲！”
“没事没事，乖。”楚秋时一把把它按回去，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对面那把折扇上新出来的裂缝，“你的扇子。”
“管什么扇子！”贺南溪神情少见地焦躁，“秋秋，你功法修到哪儿了？！”
“……”
“我问你呢。”
“练……气期八层。”楚秋时声音越说越低。
林琬儿捂住脸，发出一声类似于临终之前的哀嚎。
“老天爷啊。”
“好。”贺南溪拍桌子，“完了，咱们废了，秋秋活不过第一轮。”
“啪！”
楚秋时用力掰开贺南溪的扇子骨架，卡进自己的手指缝里，朝他手背上弹了一个脆响。
“说话注意点！我还没死呢！”
石桌旁陷入了沉默。
囡囡悄悄从楚秋时怀里伸出一只爪子，戳了戳他攥成拳头的手背，小声嘤咛：“娘亲别怕，囡囡给你加油。”
楚秋时鼻子酸了一下，捏了捏它的小耳朵。
“加你个头。”
谢初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眼睛一直没挪开楚秋时的脸。
此刻楚秋时眉头拧着，眼神飘忽，是一眼看得出来的那种慌。
他了解楚秋时，越是这样的时候，这人越是不准别人往前凑，开口劝最没用，说什么都是耳旁风。
谢初闭上眼，单手支颌，静静等。
贺南溪见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挺了挺腰，试着把话往乐观那边引：“要不，我爹那边有人脉，说不定能…”
“找外援是犯规的。”
“我知道犯规，我是说从外头——”
“不用。”
打断贺南溪的，是楚秋时。
他抬起头。
眼神稳了一点。
“贺南溪，琬儿，你们先回去吧。”楚秋时开口，语气是少见的平，“让我想想。”
“哦。”贺南溪罕见地没抬杠，闭上了嘴。
林琬儿也没说话，她捏了捏贺南溪的肩膀，与他一起离开了听竹苑。
谢初也识趣的暂时离开了他的视线。
楚秋时盯着石桌上的纹路，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他把自己目前有的所有筹码过了一遍。
修为——练气八层，垫底，约等于没有。
系统道具——结界里使不了。
体力——一个穿越社畜，日常锻炼停留在办公室扩胸运动阶段。
好，凉了。
但是。
楚秋时突然想起落霞山后给的那个全属性提升的奖励。
【检测到宿主正在认真思考，吐槽能量+8】
“统子。”楚秋时在心里开口，“我问你一个事。”
【宿主请说，本系统随时待命！(≧▽≦)】
“我这灵根现在什么情况。”
【已为您开启检测】
【属性面板已开启，请宿主自行查看】
半空中划出一道光幕。
原本，他的属性面板上，灵根那一栏写的是：【五行杂灵根（建议重开）】
可是现在，那行字变了。
【灵根：五行混沌灵根（罕见）】
【状态：被神兽气运与极品冰系天灵根长期温养、洗髓，已脱胎换骨，万法亲和！】
“这……这是什么意思？”楚秋时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顿了。
【意思就是，宿主您因祸得福啦！】
系统用一种极其邀功的语气解释道。
【通俗地说，您以前的灵根像一块掺了泥沙的浑水，五行混杂，虽全但浊，所以修炼速度一直上不去，现在么……净化之后，五行灵力都能自由调配，理论上您可以以一驾五】
“所以你的意思是……？”
【所以】
【换一条路走】
【宿主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修真界的剑修、丹修、阵修都单攻一行？因为灵根驳杂，多行之间相互干扰，强行修多半两败俱伤。可您现在五行均衡，这意味着什么？】
楚秋时慢慢直起身子。
【万物皆可为符】系统的声音里带了点不像它的郑重。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之力本是相生相克的死局，很少有人能兼具全局，而宿主您，现在有这个底子】
【改修符道。】
【不用拼剑法，不用比修为，您画一张符，就是调动五行，比任何单灵根的符修都强出不知道几倍。而且——】
“承渊也能用。”
楚秋时脱口而出，那个念头在嘴边成型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闪过了。
【……对】
系统停顿了一瞬。
【主符副剑，双修】
【符道是根，承渊是刃，相辅相成】
虽然两个月时间未必能把符道修到可以技惊四座的地步，但——至少，够用，够让您不在大比里被扫下去】
楚秋时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
“系统，”他开口，声音很平，却稳得吓人，“你有符道入门的东西吗。”
【已为您检索——《五行归一符引》：初阶符道心法，入门版本售价50能量】
【另有进阶版《百炼符道·万象篇》，售价300能量，内含实战符阵一百零八套】
“先买入门的。”楚秋时掐住自己的手腕，感受了一下经脉里那股比以前顺畅许多倍的灵力流动，“进阶的等我用顺了再说。”
【兑换成功，《五行归一符引》已载入】
楚秋时低头看着掌心，闭了一下眼睛，试着调动灵力。
五行之气顺着经脉涓涓流动，干净得像刚化开的山泉。
和以前那种混着泥沙往前拱的感觉，真的不一样了。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也许，真的有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