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玄天仙宗，主峰，北斗殿。
玄云真人端坐在主位上，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青黑。
这段时间为了追查宗门内鬼和魔渊封印的事，这位一宗之主可谓是心力交瘁。
大殿中央，那个干瘦的首饰店掌柜正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徐长老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沾着血迹的口供，脸色铁青。
“宗主，这厮已经全招了。”
徐长老把口供呈上去，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安乐镇的万灵血祭大阵，确实是魔族圣女月牙的手笔。他们利用那些掺了精血铁的首饰，配合引魂香，暗中搜集女性的血肉孕育魔种。”
“若不是楚秋秋他们四个机警，端了那个阵眼，一旦魔种彻底孵化，安乐镇方圆百里将生灵涂炭！”
“不过……”
玄云真人的话锋突然一转，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谢初身上停顿了一下。
“你们刚才在密报中提到，那地宫八角台的中心，有一枚残缺的血色玉佩？”
谢初的眼神微微一凝，上前一步。
“是，弟子曾见过那枚玉佩，那是……”
“不用说了。”
玄云真人抬起手，打断了谢初的话。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大殿内的其他长老和弟子全都退下。
就连徐长老，也被他用眼神示意离开。
很快，空旷的北斗殿里，只剩下玄云真人，以及楚秋时他们四个。
大殿的门被关上，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玄云真人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走到谢初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初具惊人锋芒的少年，眼神极其复杂，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那块玉佩，是不是牵扯到了你的身世？”玄云真人问。
谢初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弟子幼时，曾在母亲身上见过一块极其相似的。”
“果然……”
玄云真人背着手，在大殿里来回踱了两步。
“楚秋秋，贺南溪，林琬儿，你们三个都是谢初生死与共的同伴，接下来的话，我不瞒你们，但出了这扇门，你们必须烂在肚子里！”
玄云真人的语气极其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化神期修士的威压。
三人心中一凛，齐声应是。
“谢初，”玄云真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
“你可知，自从你拔出承渊剑，加上之前落霞山奇遇与宗门大比后，已经有人盯上你了？”
谢初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
“弟子不知。”
“就在你们前往安乐镇的这几日。”
玄云真人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安插在暗处的眼线密报，有人正在秘密调阅近二十年来，所有招收弟子的卷宗。”
“他们不仅在查你的来历、你的养父母，甚至还花重金买通了凡俗界的暗网，去查你出生的那个村子，查你的生辰八字，查你血脉的真正源头！”
“什么？！”林琬儿惊呼出声，“查谢初的血脉？他们想干什么？”
楚秋时的心也沉了下去。
哪怕他改变了那么多节点，谢初神魔血脉暴露的危机，依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点点逼近。
“谁干的？是魔族内鬼吗？”贺南溪眉头紧皱。
“如果只是魔族内鬼，倒好办了，我玄云直接一剑斩了他便是。”
玄云真人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可怕就可怕在，查这件事的，不是外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紧闭的大殿木门，看向了主峰后方那一座终年云雾缭绕、透着森严气息的山峰。
“带头查这件事的，是我玄天仙宗，位高权重、掌管宗门刑罚大权的那位……”
只有风穿过窗棂缝隙的呼啸声。
“二长老。”
这三个字一出口，仿佛在空气中砸下了一记闷雷。
二长老。
原作中对此人并没有过多描述，但楚秋时对他的印象极其深刻，因为就是这个人在仙盟大会时，捅出了谢初神魔血脉的身份，逼他成为众矢之的。
“宗主的意思是，二长老怀疑我……是魔族？”
玄云真人看着谢初，点头。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谢初血脉不纯的？”林琬儿道。
“连我们这种一直都和谢初在一起的都没怀疑过他是魔族，二长老又是哪儿来的消息？”
贺南溪恍然大悟，“对啊，和谢初母亲有关的这块玉佩都是安乐镇才出现的，他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正是老夫最忧心之处。”玄云真人叹了口气，“安乐镇的事，你们几日前才出发，消息根本不可能传得这么快。”
“也就是说……”林琬儿迟疑着开口，“在我们去安乐镇之前，就有人盯上谢初了？”
“不止如此。”玄云真人沉着脸，“二长老调阅的卷宗，有一批是二十年前的陈年旧档，那里头的东西，连我这个宗主都只是略知一二。”
“他知道的，恐怕比我们以为的，要多得多。”
大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楚秋时站在原地，手指悄悄在袖子里攥紧。
二长老怎么会知道？
这个时间节点，知晓谢初血脉之事的……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安乐镇之前，真正和谢初血脉有关的线索，散落在几个地方：承渊剑气催动的血脉异动，归闲散人，以及……
楚秋时心里猛地一沉。
宗门大比。
幻境夺旗。
观礼台上，那个戴着半张银色面具、一言不发却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星衍仙宫弟子。
“宗主。”楚秋时抬起头，“二长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着手调查的？”
玄云真人略一思忖，“眼线传回来的消息，最早一条，是宗门大比结束后没几天。”
宗门大比结束后。
楚秋时的呼吸轻轻一顿。
那个时间节点，星衍仙宫的人，还没走。
莫问，还没走。
“莫问……”楚秋时唇中溢出这两个字。
这点声音自然是被玄云真人捕捉到，“莫问？太微子的那个弟子？何出此言。”
“说到那个神棍…大小姐，你还记不记得幻境秘境的时候我们被千足蚣围攻，他替我们解围后，对秋秋说的莫名其妙的话。”贺南溪对林琬儿说。
林琬儿点点头，“记得，好像说的是……”
“有些事，顺其自然，求之不得，否则天道反噬，非你我能承受。”
“就好像……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楚秋时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莫问。
谢初暴露身份，是原著剧情里注定发生的事。
只是这一次，棋子换了。
从墨尘的疯狂变成了二长老的密查，结果是一样的，把谢初往悬崖边上推，就算提前剧情，也要把它拉回正轨。
玄云真人沉默了片刻，“如果真的是莫问…那就麻烦了。”
“星衍仙宫，推演天命，预知未来，虽说隐世多年，但推演鲜少出错，在仙盟中依旧有很高的威望。”
玄云真人缓缓踱步，袍角拂过大殿冰冷的青石砖，“可能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可能是随手掐算的一道卦象，可能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眼神落在了某人身上。”
他顿了顿，叹出一口浊气。
“但好在，目前二长老只是在查，手上还没有拿到实证。”
“所以我才第一时间告知你们。一旦让他拿到证据，以他的性格……”
“他会直接上报仙盟，请各宗会审。”
“届时，便是众矢之的。”
贺南溪倒吸了一口气，“那还了得……”
“所以，”玄云真人将手背在身后，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这段时间，谢初行事必须极度谨慎，你们去请教一下你们师傅，应该能有收获。”
“那……宗主就不怀疑我是魔族吗？”谢初迎着玄云真人的目光，一字一顿。
“是又如何？你们所做的一切，老夫都看在眼里。”玄云真人轻笑。
“你首先是谢初，是玄天仙宗的首席天才弟子，最后才是魔族。”
“去吧，这件事除了归闲师兄，谁都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