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额上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感觉自己站在一个悬崖边上，有人在他背后推着他的肩膀，他知道不能走，可那双手的力道大到他根本抵抗不住。
“其实……”
那个词又冒出来了。
二长老死死地咬住后槽牙，牙根都在发抖。
但没用。
“其实……”
“……我早就知道谢初体内有魔血。”
这句话一出，二长老自己也呆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根本没打算说这句话！
可他的嘴巴不听使唤，还在继续往下说，一字一顿，清晰得让他自己都头皮发麻。
“宗门大比之后，我就命人盯着他了，那幻境秘境里的血脉异动，报到我这里来的……”
“住口！”二长老咬破了舌头，腥甜的血味漫开，疼痛让他的思维短暂地清醒了一瞬，“我……我……”
“二师兄，”芍药仙子声音平静，“你继续说。”
“我不……”
“继续说。”
二长老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我需要谢初的神魔之血，我需要用那件东西换……换……”
“换什么？”
是楚秋时的声音。
他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拍干净了衣上的尘土。
“换境界。”
他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只仅剩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刚才……说了什么？！
“二……二长老？”
刚才那个还极力附和他的激进世家家主，声音都劈叉了，“您……您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楚秋时心里乐开了花，他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和惊恐。
“二长老……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您可是咱们玄天仙宗最公正、最严厉的执法长老啊！”
“您平时教导大家除魔卫道，怎么会……怎么会想抽谢初的血来自己修炼呢？”
这话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导火索。
二长老听着楚秋时那带着哭腔的“崇拜”，原本想顺坡下驴说“没错老夫是气糊涂了”。
可他嘴巴一张，那股力量再次爆发。
二长老一把甩开自己的手，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扯着嗓子在审判台上咆哮起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夫卡在元婴大圆满整整三百年！三百年啊！眼看着寿元就要耗尽，你们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废物懂什么叫等死吗？！”
他一边咆哮，一边疯狂地扇自己的巴掌，想要让自己闭嘴。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广场上回荡，他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出鲜血，可那张嘴就是停不下来！
“不借魔族的手，老夫怎么活？！谢初那小子就是个移动的大补药！是开启封天印的钥匙！只要我把这小子逼到绝境，让他魔血爆发，然后再把他交出去，等魔尊复活，我就能拿到突破化神的丹药！”
疯了。
这老东西彻底疯了。
全场哗然。
如果说刚才谢初之事是一颗炸雷，那二长老这番自爆，简直就是直接在玉衡峰上引爆了一颗核弹！
“他……他刚才说什么？！他勾结魔族？！”
“他还要把玄天仙宗卖给魔尊？！”
刚才还站在二长老这边的各宗大能，此刻一个个如避蛇蝎般疯狂后退。
“不仅是这些！百里家灭门那天，我就是想等谢初那小畜生被逼出魔血！还有后山枯井里的阵法，也是我布下的！”
他一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的算计全盘托出。
那几十名原本手持长剑、将谢初团团围住的弟子，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
“当啷——”
不知道是谁的手最先脱了力，长剑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师傅……”
他们认识这位二长老很多年了。
他治学极严，不苟言笑，但凡他们哪门功课没学到位，他会把他们留下来一遍一遍讲，讲到他们懂为止。
他从不少他们一顿饭，从不少他们一件衣裳，甚至寒冬腊月，他还会命人给每间弟子宿舍都加厚棉被。
可是证据就摆在眼前，二长老亲口说出来的那些话，没有任何一个字可以被抹去。
其中一名弟子悄悄把手握成了拳头，他没有哭，只是把牙关咬得很紧。
楚秋时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戏还没演完。
最大的炸弹，还没挖出来！
“二长老……”楚秋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您刚才说……魔尊复活？这怎么可能呢？那不过是传说中的事情，您是不是为了吓唬我们故意编出来的？”
“编你个头！”
二长老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他瘫倒在地上，手指死死抓着地面的石缝。
“息壤土偶现世，血祭阵法已经启动！只剩神魔之血，魔尊夙夜的残魂马上就要重塑真身！”
“晚了…一切都晚了……”
这时，一名仙盟的联络使骑着飞鸟从南面飞扑而来，那联络使翻身下鸟，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宗主——！”
“是急报！”
联络使将传书双手呈上，玄云真人打开，扫了一眼。
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玄天仙宗百里外…”他抬起头，声音沉静，“发现大型传送阵的能量残留，数量…”
他停顿了一瞬。
“逾万人次。”
风从玉衡峰的云海里穿过来，刮过那些凝固的面孔。
二长老眼神涣散，却依然在不可抗力下把最绝望的真相吐露出来。
“十万魔族大军…由三大魔将亲自统帅……”
“他们马上就要到了……传送阵的光芒都已经亮起来了……”
十万魔族大军！大型传送阵！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格局的浩劫，已经兵临城下！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杀谢初的世家家主和宗门长老，此刻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怎么可能…魔尊夙夜……”
“他不是五十年前就已经陨落了吗？！”
玄云真人站在台上，沉默地看着这片吵闹的人海。
“玄云真人，”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是个穿着青色宽袍、年纪不轻的散修，“二长老勾结魔族之事，人证物证俱在，但可否先放一放？”
“魔族大军一事事关修真界生死存亡，为表歉意，我代表东海散修愿听玄天仙宗部署，共同抵御外敌。”
“老夫也愿。”
“我宗愿意联署。”
零零散散的声音从各处冒出来，虽然不算整齐，但已经在扳动那杆一边倒的天平。
二长老已经没有半分刚才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了。
玄云真人望着他，深深叹了口气，“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长老身上停了一瞬。
“二师弟，委屈你了。”
就那么几个字，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苍凉。
二长老垂下头，没有说话。
刑罚堂的弟子们过来，客客气气地在他两侧站定，没有动粗，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走吧。”其中一人低声道。
二长老站起来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
没有人扶他。
他自己稳住了，整了整道袍，低着头，往外走。
路过其他弟子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转头，只是淡淡道:
“你们……好好修炼。”
其余弟子在他身后，各自深深地低下了头。
大敌当前，没有人再提谢初的事了。
几人上前将谢初的捆仙索解开。
“还好吧。”楚秋时说。
谢初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裂口，是方才咬破的。
楚秋时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圆溜溜的金疮丸，直接塞他嘴里，“含着。”
塞完后他悄悄把手伸出来，用小拇指勾住了谢初垂在身侧的手指。
谢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只是把手微微转了一个方向，把他那只勾着他的手，整个握进了掌心里。
贺南溪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来了。”
林琬儿没有说话，但脊背已经悄悄挺直了。
楚秋时站在人群里，感觉谢初握着他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滚烫。
【恭喜宿主扭转剧情，吐槽能量+4000】
“统子。”
“传送阵的位置，和我们手里的情报对上了吗？”
【……对上了，宿主】
【坐标完全吻合】
楚秋时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个时间节点……”
“魔尊夙夜，”他在心里对系统说，“真的要来了。”
【宿主，根据现有情报推算……时间不多了】
【原本在这里，谢初会被爆出神魔血脉，从而众叛亲离，但因魔族内鬼被揪出，剧情发生了改变】
【但……】
“莫问那边坐不住了，对吧。”
【没错…】
“那就让他来吧，我已经改变了第一次、第二次，就能改变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