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时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然后,他转过身。
“谢初。”
楚秋时走到他面前。
谢初抬起头,那双赤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化不开的绝望。
“楚秋时,你待在原地,我……”
“嘘。”
楚秋时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谢初沾满鲜血的嘴唇上。
楚秋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砸在谢初的耳膜上。
“你这辈子,欠我的太多了,玄天仙宗的命,老贺和琬儿的命,还有我的命,都在你身上。”
归闲散人首先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秋丫头!你要干什么?!”
站在战车边缘的莫问,面具下的那只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谢初的瞳孔剧烈收缩,“楚秋时!你不准做傻事!”
贺南溪躺在十几丈外的血泊里,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
林琬儿被两根魔刺钉穿了琵琶骨,已经痛得几乎失去意识,但听到楚秋时的声音,还是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不要。
别做傻事。
谢初想伸手去抓楚秋时,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才那一记秒杀魔将的爆发,已经抽空了他所有的体力。
“你…你们要好好的活着。”
说完,楚秋时猛地转过身!
“系统,息壤土偶需要上古大能之血才能启动,我问你,夙夜的血算吗?”
【…什么?】
【宿主你疯了?你想给魔尊重塑肉身?!】
“别废话!你就说有没有道具!”
【…有,但是它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就算息壤土偶可以代死,它对宿主的伤害也是不可逆的,死遁后,你这一生都只能停留在练气期,每月都会遭受百虫噬心之痛】
“比起他们的死亡……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你知道我会选择什么。”
【……好】
【计算中……】
【剩余吐槽能量:(全额扣除)】
【特殊祭品:沾染天道气息的穿越者心头血】
【兑换高级禁忌符咒:‘回光返照’】
“开始吧。”
他手里高高举着那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人偶。
楚秋时心中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他的右手运作灵力,竟然硬生生地刺向了自己的左胸!
“噗嗤!”
鲜血四溅。
“楚秋时!!!!”
谢初目眦欲裂,他甚至不管体内正在暴走的魔气,发了疯一样就要扑过来!
“给我站住!”
“谢初,”楚秋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你今天要是敢过来拦我,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谢初停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着,赤金色的竖瞳里,水光和魔气疯狂交织。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秋时转过头,不再看他。
他把那滴沾着金光的心头血,极其迅速地在左手掌心画下了一道符文。
然后,他仰起头,看着万丈高空上的战车。
“夙夜!”
楚秋时大吼一声,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战场。
“你不是想要这破泥巴重塑肉身,重启封天印吗!”
他晃了晃手里那块散发着微光的土偶,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
“可是怎么办呢?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看不得别人好。”
话音刚落,楚秋时的左手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其狂暴的灵力波动,五指成爪,竟然真的要朝着那息壤土偶狠狠捏下去!
“住手!”
战车上的那团黑雾猛地剧烈翻滚起来。
他好不容易等到息壤土偶现世,好不容易抓到了那个拥有神魔血脉的容器,眼看着复活的大业就在眼前!
他绝对不允许这最后一步,毁在一个蝼蚁手里!
“狂妄的杂碎!给本尊拿命来!”
“轰!”
天空中的暗红色云层瞬间被撕裂!
那战车上的黑雾瞬间消失!
太快了。
快到连归闲散人这种级别的强者,都只能看到空间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
下一秒。
一阵阴寒刺骨、带着浓烈腐臭味的黑风,直接在楚秋时的面前炸开!
夙夜!
他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楚秋时的面前,涌动的黑雾中,伸出了一只由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利爪,直奔楚秋时高举着土偶的左手而去!
“死!”
“住手!!!”归闲散人直奔两人而去!
林琬儿和贺南溪同时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然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楚秋时看着那只逼近的黑色利爪,他不仅没有躲,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收回了高举着土偶的左手,将土偶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迎着那只致命的黑色利爪,狠狠地撞了上去!
“噗嗤——!”
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在死寂的战场上被无限放大。
那只由黑雾凝聚的利爪,直接穿透了楚秋时那单薄的胸膛!
一大串滚烫殷红的鲜血,在半空中洒下一道凄厉的血弧。
“呃……”
楚秋时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直接喷在了面前那团黑雾上。
痛。
太痛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心脏的跳动在这一刻发生了致命的停滞。
“楚丫头!!!!”
“楚秋时!!!”
“蝼蚁就是蝼蚁,也妄图与本尊讨价还价。”
夙夜冷酷的声音在楚秋时耳边响起。
黑雾涌动,他准备直接捏碎楚秋时的心脏,然后夺走土偶。
“是……吗?”
楚秋时满嘴都是血,但他却笑了。
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只有猎人看着猎物掉进陷阱时的……狂喜!
“你……”夙夜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这股不对劲刚冒出一个苗头,楚秋时那沾满了心头血的右手,已经狠狠抓住了夙夜那条穿透他胸膛的手臂。
“我赢了。”
【叮——!高级禁忌符咒‘回光返照’已激活!】
“嗡——!!!!!”
一道刺目的金光,直接从楚秋时的右手掌心爆发,顺着夙夜那条黑雾手臂,如同闪电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是什么东西?!”
夙夜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怒吼。
他感觉到了!
一股绝对的、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正在强行剥夺他这具煞气之体,将他硬生生地拉回了凡胎肉体的状态!
但对于楚秋时来说,足够了!
原本虚无缥缈的黑雾,在金光的照耀下,瞬间凝实成了一条长满了暗红色鳞片、肌肉虬结的真实手臂!
那种属于上古魔神的、实质化的恐怖气血,直接冲刷得楚秋时狂吐鲜血!
但他死死咬着牙,指尖夹着最后一张锋利如刃的残符。
“嗤啦!”
残符极其精准地、在夙夜那条刚刚凝实的手臂上,狠狠划开了一道不到一寸长的小口子!
皮肉翻卷!
那是一滴呈现出暗金色、蕴含着上古魔神血脉的鲜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顺着夙夜的手臂滑落,滴在了楚秋时死死护在胸口的息壤土偶上!
“滴答。”
“嗡——!!!”
原本只是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息壤土偶,在接触到那滴暗金色魔神之血的瞬间,轰然爆发出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璀璨光芒!
这股光芒太刺眼了,刺得连十万魔军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在光芒的最中心。
那泛着白光的土偶开始一寸寸碎裂。
一个微缩阵盘,在土偶破碎的中心一闪而逝。
封天印!
随着息壤土偶的碎裂,直接在半空中……崩解了!
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彻底毁了!
一秒的时间,转瞬即逝。
金光消散。
夙夜那条凝实的手臂再次化作了翻滚的黑雾。
但他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那团黑雾组成的庞大身躯,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周围的空间甚至因为他的暴怒而出现了大面积的坍塌。
“你……你干了什么……”
夙夜的声音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带上了一种极致的愤怒和不可置信。
他筹谋了百年的计划。
他复活的唯一希望。
就这么……没了?
被一个蝼蚁,用这种荒谬到极点的方式,给彻底毁了?!
楚秋时依然被夙夜的黑雾利爪挂在半空中,他的生命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看着面前那团因为暴怒而剧烈扭曲的黑雾,咧开嘴,露出笑容。
“抱歉啊……”
楚秋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风一吹就散了。
“这次……还是我……技高一筹。”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楚秋时那微弱的笑声。
“我要你死!!!!!!”
夙夜彻底疯了!
他猛地抽出了那只穿透楚秋时胸膛的利爪,带起一片漫天的血雨!
然后,他将楚秋时那残破不堪的身体,狠狠地掷向了万丈高空!
“杀了他!!!把他的灵魂抽出来!!!本尊要让他永生永世受尽魔火熬炼!!!”
下方那十万魔族大军,在看到魔尊暴怒的瞬间,已经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法器!
无数道黑色的魔力光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半空中那个身影,疯狂地攒射而去!
“不——!!!!!”
归闲散人的声音,在这一刻,已经完全撕裂了。
那把破铁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试图去斩断那些射向楚秋时的光矢!
但他只有一个人。
他再强,也无法同时斩断数以万计的攻击。
楚秋时在半空中急速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当身体的损伤超过了大脑能承受的极限,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奇异的麻木和轻盈感。
他微微偏过头,在那漫天黑色的光矢中,极其精准地找到了地上那个几近绝望的身影。
谢初。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楚秋时的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水,被风吹散在空中。
其实,他真的很怕痛。
也很怕死。
第一波光矢到了。
漆黑的魔力光矢,穿透了楚秋时的四肢、腹部、肩膀!
万箭穿心。
血液在空中炸开一朵朵凄艳的红莲。
楚秋时的视线越来越暗,那些光矢带来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在空中不断地翻滚。
但他依然死死地睁着眼睛,看着谢初的方向。
对讲玉牌早在刚才的冲击中碎了。
楚秋时的嘴唇微微翕动着,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无声地对着那个身影说了一句话。
“没有等到……你十八岁生辰过完……”
“实在……太可惜了……”
其实…你对我的心意,我早就知道了,你这个笨蛋,还以为绝灵谷那天晚上藏的很好,没想到吧,我其实是醒着的。
说好了要去观音渡看花灯的。
说好了要宰贺南溪一顿,包下最大那艘画舫的。
说好了……
要听你“正式”跟我说那句话的。
“砰。”
楚秋时的心脏,发出了最后一声极其微弱的跳动。
【滴——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彻底消失】
【系统最终脱离程序启动……】
【宿主,晚安】
距离谢初的生辰,还有十天。
他此生收到的第一件生辰礼物,是爱人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