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一片蔓延开来的乌黑色，谢初整个人都僵住了。
“楚秋时！”
谢初根本管不上被黑血浸染的衣袍，整个人如坠冰窖！赤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楚秋时几乎被黑血沾满的半张脸。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吐血？！”谢初的声音哑得可怕，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几乎要碎掉的颤音。
楚秋时眼前一阵阵发黑，五脏六腑像是被千万只蚂蚁疯狂啃噬。
那只原本死死箍着楚秋时腰身的手触电般松开，却又在下一秒开始疯狂胡乱地擦拭楚秋时嘴角的黑血。
他勉强扯起一边嘴角：“咳……咳咳！别紧张啊老谢……都说了是陈年旧疾，老毛病了……嘶！”
“骗我…你又骗我！！”
谢初根本不听楚秋时解释，直接一把将楚秋时拦腰抱起。
周身原本被刻意压制的化神期灵压在极度的恐惧下不可抑制地炸开。
“轰——！！！”
整个凌寒殿都在剧烈震颤！那些桌椅摆件在恐怖的灵压下瞬间爆裂开！
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禁制的雷光劈在谢初的后背上，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可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那扇价值连城的紫檀木殿门直接从里面炸开，木屑裹挟着狂风扑面而来！
门外的林琬儿被气浪逼得倒退了三步，下意识地抽出腰间长鞭。
可当她看清其中走出来的人时，手里的鞭子一下掉在了青石砖上。
“谢初！你……”
林琬儿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谢初抱着浑身是血的楚秋时，亦步亦趋地走了出来，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此刻惨白得吓人。
林琬儿见状当场愣在了原地。
“秋时？！”
林琬儿望着他怀中剧烈颤抖的楚秋时，竟然连鞭子都忘了捡，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怎么了？！”
谢初看都没看她一眼，脚尖在碎裂的青石板上重重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练，朝着翠鸾峰狂飙而去！
“谢初你个王八蛋！你等等我！”
林琬儿根本顾不上长老的仪态，紧跟着御空追了上去。
……
刚过正午，几个外门女弟子正在药田里辛勤地给几株三阶灵草捉虫。
“哎，你们听说了吗？几天前剑尊大人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男的！”
“早就传疯了好吧！听说是剑尊大人一路牵着手走上主峰的！”
“听说剑尊大人宝贝得不行，凌寒殿直接设了死禁，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轰——隆！！！”
女弟子们的八卦还没聊完，整个翠鸾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药田里的灵草被狂风压得齐刷刷贴在地上。
“敌袭？！”
女弟子们吓得跌坐在地，惊恐地抬头。
只见一道白衣染血和一道火红的身影，径直落在了芍药仙子居住的小楼前。
“剑…剑尊大人？！还有…林琬儿长老？！”
女弟子望着两人惊呼出声。
“愣着干什么！”
谢初抬起头，暴怒的吼声震得整个小楼的瓦片都在哗啦啦作响。
“通报仙子！！”
“剑、剑尊大人……仙、仙子在灵田摘茶……”小弟子吓得腿都软了。
“来了来了！嚎什么嚎！”
“发生什么事了，急急忙忙的。”
小楼紧闭的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芍药仙子手里提着一篮筐的灵茶，裙摆上还沾着泥。
“仙子！”林琬儿一把上前抓住她的手，“你快看看秋秋，他到底怎么了……！”
“秋秋？”
芍药仙子闻言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谢初满身是血的怀中之人。
楚秋时努努力向她挤出一个笑容:“仙子…好久不见…”
这陌生又熟悉的脸……还有近期弟子之间的传闻。
芍药仙子脸色大变。
“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芍药仙子将那筐子灵茶塞到弟子手中，赶忙招呼二人进屋。
谢初抱着楚秋时大步迈进小楼，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张用于急救的温玉床上。
芍药仙子一巴掌拍开谢初想要继续握着楚秋时手腕的手，两根手指快准狠地搭在了楚秋时的寸关尺上。
一抹翠绿色的木系灵力，顺着她的指尖钻入了楚秋时的经脉之中。
一秒。
两秒。
一段时间后。
芍药仙子的眉头从一开始的微微蹙起到拧成一个死结，最后，她的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
“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仙子！他到底怎么了？！”谢初一步跨上前，双手死死攥住温玉床的边缘。
林琬儿也急了：“仙子你说句话呀！”
芍药仙子没有理会这两人，而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床上稍微缓过来一点的楚秋时。
“他的心脉处……盘踞着一股力量。”
“诡异、霸道、且充满了纯粹的毁灭属性。”
芍药仙子伸出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位置，正好对准楚秋时的左胸。
“那股力量的强度，就算是一个元婴期巅峰的体修，也活不过十年。”
芍药仙子转过头，看着谢初和林琬儿，每一个字都咬的极重。
“我探到了他的丹田，我记得当年他的修为应该是半步金丹，可现在他的修为竟然停留在了练气期。”
“一个修为只有练气三层的身子，硬生生扛着这种疼痛扛了五十年。”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这五十年来，每一个月都在经历万箭穿心、抽筋拔骨的剧痛。”
五十年。
万箭穿心。
抽筋拔骨。
谢初眼底的血色几乎要滴落下来。
五十年。
他用五十年找到了他，恨他，质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要丢下自己。
可楚秋时用五十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一寸一寸地撕碎。
“……秋秋。”林琬儿捂住嘴，眼泪瞬间决堤，“你这个骗子……你明明说你现在一点都不痛的……”
“吵死了…”楚秋时实在听不下去了，“我还没死呢…你们能不能别一副哭丧的表情…”
不仅是他俩，芍药仙子心中也一阵泛酸，随着木系灵力接着探入，终于在触及某一点时停了下来。
芍药仙子有些不可思议。
“等一下……”
“……这里还有另一股东西。”她的声音变了，“和那股力量在对冲。”
她重新闭上眼。
楚秋时低头看着芍药仙子搭着自己脉门的手，一声没吭。
芍药仙子搭脉搭了很久才松开手。
“这对冲的力量……”她目光落在谢初身上，语气有一点点古怪，“和你的神魔血脉很像。”
“不，应该就是你的血脉能量。”
一句话落下来，屋里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有那么点微妙。
“两位……”芍药仙子把手收回来，两根手指交叠放在膝上，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楚秋时，又看了看望眼欲穿的谢初。
“最近是不是做过什么？”
楚秋时:“……”
谢初:“……”
“就是。”芍药仙子补了两个字，然后不继续说了。
“……”
楚秋时望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瞬间懂了。
林琬儿不可置信，她好歹也是七八十岁的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她要是听不出来就是个傻子。
楚秋时躺在床上，有些人看似活着，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草草草！
医修看病连这种事都能看出来吗？！保护患者隐私的职业操守呢？！
还没等二人回答，芍药仙子接着说。
“那股神魔血脉的气息极其精纯，绝对不是普通的灵力渡入，而是……咳，毫无保留的‘交融’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芍药仙子的目光落在楚秋时露在被子外面的脖颈上。
那领口松松垮垮的，脖颈和锁骨上那些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红痕，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和昭告天下没任何区别。
“二位，支支吾吾什么？都这份上了，还用我说得更明白点吗？”芍药仙子叹了口气。
林琬儿石化了。
她的目光在谢初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和楚秋时快要滴血的脖子上疯狂横跳，最后猛地捂住脸，蹲在角落里怀疑人生去了。
她那么单纯善良的秋秋！被谢初这头禽兽给拱了！！里里外外都被吃干抹净了！！
“是。”
“双修了。”
谢初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咳咳咳咳咳——！！！”
楚秋时被这句话呛得再次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是哥们零帧起手啊，你这回答得也太干脆了吧！
“果然。”
芍药仙子倒是全程神色自若，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但作为师长，还是意味深长的劝解道:“谢初，年轻人要懂得适度。”
没等谢初解释，芍药仙子话锋一转，“先不说这个，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刚刚我在探查的时候发现，秋秋原本寸断的经脉和枯竭的灵根，竟然在这两股力量的拉锯和冲撞下，开始复苏了。”
“虽然慢，但我的确感觉到了。”
“什么？！”
蹲在角落长蘑菇的林琬儿嗖一下站了起来，谢初的瞳孔也是一缩。
灵根复苏？！
这修真界，还从未有过灵根彻底粉碎后还能复原的先例！
“真的假的？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楚秋时也懵了。
“别高兴得太早。”
芍药仙子毫不留情地一盆冷水泼了下来，直接把几人刚刚升起的狂喜浇灭。
她把两根手指再次搭回到楚秋时手腕上，一边摸脉一边斟酌措辞。
“这两股力量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个是侵蚀心脉的邪煞，一个是神魔之力。”
“这两样东西，哪个单拿出来都是天大的麻烦，但神奇的是，这俩似乎把秋秋的身体当成了战场互相对冲…谁也奈何不了谁。”
她说着顿了顿，“由此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反而让他活下来了。”
“但是。”
“若是其中任何一股力量哪天撑不住了被另一股冲破，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有多不好？”谢初说。
芍药仙子抬眼看他。
“比你们想的更不好。”她说，“心脉本就是最薄弱的地方，若在那个位置激荡开来，修为再高的人，也……”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那怎么处理？没有其他办法吗？”林琬儿问。
“眼下不能动，”芍药仙子放开楚秋时的手腕，“现在的状态，这两股力量勉强还算是势均力敌，维持这个平衡是最要紧的事。”
她看向谢初和楚秋时，“尤其是——”
她眼睛扫过两人。
“近期，不要再双修了。”
“……”
此话一出。
整个小楼安静得落针可闻。
楚秋时愣了三秒。
随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散了身体的疼痛！
如果现在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他简直想从温玉床上跳起来，给芍药仙子磕三个响头！
禁止双修？！
这是什么天籁之音！
这是什么华佗在世！
这他妈简直是免死金牌啊！！！
楚秋时努力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装出一副虚弱又惋惜的样子：“哎呀……那真是……太遗憾了呢……”
谢初看着他狂喜的模样叹了口气。
“仙子，那要怎么从根上解决这件事？”谢初追问。
芍药仙子沉吟了一下，“心脉里那股邪煞的来源我没见过，但光凭脉象来判断，单靠我的药是压不住的，要彻底排解还需要……”
“什么？”
“别的东西。”芍药仙子摇摇头，“我还没有思路，待我这几天去翻翻古籍。”
屋里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楚秋时没有说话。
林琬儿把攥在手里的袖角松开，慢慢吐出一口气，“那眼下……他要注意什么？”
“少折腾，保持良好的心情，可以适当出去走走。”芍药仙子把目光落在楚秋时身上，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能翻的天平。
“另外……”她看向谢初，“能少离这位的话，就少离。”
芍药仙子起身去架子上翻了一瓶丹药推过来，“这几瓶先拿着，每天早晚各一粒，不能多，按时吃，先把今天那口血的亏空补回来。”
“有什么情况再来找我。”
三人谢过芍药仙子后，谢初便抱着楚秋时踏上了回凌寒殿的路程。
楚秋时靠在谢初坚硬的胸膛上，听着他剧烈又沉稳的心跳。
虽然身体还在隐隐作痛，但不用再被迫“加班”，他的心情美丽无比。
楚秋时甚至在心里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而就在这时。
“叮——！”
一声电子提示音，突然在楚秋时的脑海最深处响起。
【系统提示：五十年运行期限已至】
【……现为宿主开启新阶段主线任务】
【任务名称：稳定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