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衍仙宫的山门比楚秋时想象中还要巨大,两根擎天石柱撑起牌楼,牌楼上镌刻着“星衍”二字。
山门前无比寂静。
楚秋时张望着,“请帖发了,人到了,门口连个迎宾的都没有?”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星衍仙宫制式道袍的弟子从石柱后走出,步伐极其僵硬,手脚的摆动幅度像是被人在背后用线牵着。
楚秋时的眼角跳了一下。
“贵客请随我来。”
左边那个弟子语调平平,没有一丝感情。
楚秋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瞳孔是正常的黑色,虹膜也没有异样,就是…缺少了一点人该有的东西。
【检测到此地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规则压制气息,请宿主注意】
两人跟着领路的弟子往宫门里走。
长廊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殿宇。
两个引路的弟子走到殿门前,同时停下,面朝殿门,齐齐举起右手,掌心向前。
“吱嘎——”
沉重的殿门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殿内穹顶上绘着星辰图,数以万计的半透明丝线在空中交错、纠缠、编织,形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而那张网的所有丝线,全部汇向大殿正中央之人。
星辰袍,银面具,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指腹在棋子光滑的表面上慢慢转着圈。
正是莫问。
“等你们很久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
棋子在指尖停了一下,然后被他轻轻放在了椅子扶手上。
楚秋时的目光越过莫问,扫了一圈那些汇聚在他身上的因果线。
有些线粗壮如绳索,有些线细如蛛丝。
有些在微微颤动,有些已经黯淡发灰。
“好大的排场。”楚秋时压下心中骇然,语气散漫,“外面的弟子,你弄的?”
莫问没有否认。
“他们的意识还在。”莫问说,“只是暂时沉睡了而已。”
“暂时?”楚秋时挑了挑眉,“多暂时?一天?一年?还是等你哪天想起来才叫醒他们?”
莫问看着他,面具下的那只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你还是老样子。”
“嘴巴很厉害。”
他的目光越过楚秋时,落在了谢初身上。
“凛光剑尊。”莫问微微颔首,“五十年前一别,风采更胜当年。”
谢初没有回应。
他的手依然搭在剑柄上,赤金色的瞳孔在半暗的殿堂里发着幽幽的光。
“你们的来意我很清楚。”莫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丝线跟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玉清仙骨花,对吧。”
“你也应该知道,你们今天,走不出这里。”
楚秋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死里逃生的事我干的还少吗?之前一样,现在也一样。”
“这次不一样。”莫问打断他。
莫问向前走了一步。丝线在他脚下铺成一条发光的路。
“它很不高兴。”
楚秋时捏紧了拳。
承渊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吟,冰蓝色的光从剑鞘的缝隙里渗出来,逼退了脚下那些蠕动的丝线。
莫问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承渊剑上,又移回楚秋时的脸上。
“不过——”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从原本的冷漠变成了……好奇。
“在动手之前,”莫问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楚秋时微微一挑眉。
“我们为敌五十余年了,楚秋时。”
莫问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缝隙,死死盯着楚秋时的眼睛。
“我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为他们拼命?”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丝线颤动的嗡鸣。
楚秋时没有立刻回答。
莫问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这些人——谢初、林琬儿、贺南溪、你收的小徒弟……”
“甚至包括已经死了的玄天仙宗弟子,魔域那些平民,整个修真界。”
“他们全都是被写好的。”
莫问正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无数遍的事实。
“连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剧本上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要为一群傀儡拼命?”
“因为我只是想让他们有家能回,仅此而已。”
楚秋时答得很快。
“就这?”
得来的答案超出了他的思考变量。
“就这。”
“你知道吗,莫问。”
楚秋时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被莫问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棋子,又抬起眼。
“你刚才那番话,说了半天傀儡、剧本、被设定的命运……我其实就记住了一件事。”
“哪件事?”
“你用了'他们'这个词。”
楚秋时歪了歪脑袋。
大殿里的丝线轻微震颤了一下。
“他们设定好的傀儡。”楚秋时眼神眯起,“那你呢?莫问,你算什么?”
“维护剧本的人?天道的棋子?”
他侧过脸,指尖弹了弹袖口,语气里的嘲讽铺陈出来。
“一个连感情都没有的傀儡,不配和我谈论他们。”
莫问的表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龟裂。
楚秋时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你……”莫问的手指攥紧了那枚棋子,指节发白,棋子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贴在内衫里的两张纸人同时发烫。
莫问原本漆黑的瞳孔正在被一层金色缓缓覆盖,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属于“莫问”的一切。
“轰——!”
整座大殿剧烈摇晃,穹顶上那张由无数因果线编织而成的大网炸开了!
莫问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星辰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得猎猎作响,袍角翻飞如旗。
他说。
“变量。”
像是由千万种声音叠加而成。
“清除。”
天道借壳而生。
“轰——!!”
星衍仙宫的护宫大阵在这一刻亮起!
天裂了。
无数金色锁链从天穹的裂缝中垂落。
“轰——!”
那些原本用来守护宫门的阵纹在天道的意志下扭曲重组,从防御型阵法变成了一张覆盖三界的巨网。
远在千里之外的玄天仙宗。
小白站在听竹苑的院子里,昂起头,即便隔了这么远,那股力量依然清晰可感。
“来了。”
金色锁链从远处的天际蔓延而来,末端精准地刺向了玄天仙宗的山门。
链条还没落下,它所携带的规则已经先一步砸了下来。
无形的冲击波扫过整座山门。
正在巡逻的弟子们几乎是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一个年轻弟子的脚步突然停了。
他的眼神变得恍惚。
“回……去……回到原来的……”
“嗡——”
他身上的防御法器亮起来。
那是楚秋时走之前,让炼器堂赶制出来的,每一件都经过小白亲手附魔。
将那股试图扭曲记忆和行动的力量硬生生抵挡住。
年轻弟子打了个激灵,眼神恢复了清明。
“什……什么东西?!”
“天上!看天上!”
弟子们纷纷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些正在蔓延的金色裂缝和垂落的锁链,脸上全是惊骇。
身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法器——
铜镯、玉佩、腰牌……全部亮起了白光,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防护网,将天道的规则压制死死挡在外面。
小白站在院子中央,双手缓缓抬起。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白色的光从他的掌心、胸口、额心同时涌出,像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撑住。”
声音精准地传进了每一个佩戴附魔法器之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