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岳是在一阵疼痛中醒过来的。
头疼。
以及……
尾椎骨附近,放射到整个后背和腿侧。
他睁开眼,视线花了两秒才聚焦。
记忆像断电后又重启的电脑,碎片一样往回加载。
昨晚,他们喝多了……
他跟陆逸洲……
李嘉岳浑身一僵。
他感觉到身上盖着的被子,还有背后传来的热度。
陆逸洲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睡得很沉。
李嘉岳没敢动。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身后那个巨大的热源。
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记得那个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拆了。
记得自己竟然没有推开。
甚至还……
李嘉岳猛地闭上眼。
耻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是个Gay。
他知道,陆逸洲也知道。
但陆逸洲不是。
陆逸洲是个直男。
一个因为压力过大、酒精上头、脑子短路才犯了错的直男。
该死的直男……
醒来后会怎么样?
会揍他吗?
会说“这是个意外,你别当真”吗?
身后,陆逸洲动了动。
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醒了?”
“嗯。”
李嘉岳应了一声。
两人都没动。
“那个……”陆逸洲清了清嗓子,似乎在斟酌词句,“抱歉。”
李嘉岳没说话。
“第一次。”陆逸洲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没经验。弄疼你了。”
李嘉岳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想把头埋进枕头里。
“没……没有。”李嘉岳嘴硬,“不疼。”
“那……舒服吗?”
李嘉岳:……
他猛地转过身,想瞪陆逸洲一眼。
结果一转,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你看什么?”
李嘉岳没好气地问,试图用愤怒掩盖尴尬。
“看你有没有受伤。”陆逸洲说,“医学检查。初步判断,除了局部炎症,没有其他器质性损伤。”
“你滚。”
李嘉岳转过身,背对着他。
心里那股乱糟糟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至少,陆逸洲没有把他一脚踹下床。
也没有说那是噩梦一场。
两人起床,开始收拾行李。
两个人动作都很慢,尽量避开对方的视线。
李嘉岳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腰侧和后背。
青紫的痕迹。
妈的,昨晚也太疯狂了吧……
其实他挺疼的。
毕竟是自己的第一次啊!
陆逸洲在外面,把两人的行李归置好。
他收拾得很仔细,把李嘉岳的充电器、洗漱用品,一件件收进背包的侧兜。
下午的飞机,从巴黎飞回波士顿。
两人坐在靠窗和中间的座位。
李嘉岳靠窗,看着机翼切割云层。
陆逸洲靠在中间,闭目养神。
谁也没说话。
两人回到家,公寓里熟悉的味道让李嘉岳稍微放松了一些。
陆逸洲第一件事是去开窗通风。
李嘉岳第一件事是去收拾卫生。
不多久,李嘉岳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曾经摆满哑铃的角落。
陆逸洲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陆逸洲。”李嘉岳开口了。
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陆逸洲转过身。
“我想谈谈。”
“好。”
陆逸洲走过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谈什么?”
“我也不知道。”李嘉岳说实话,“我不知道该谈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应该谈一谈。”
“那就别谈。”
“但得说清楚。”
“说什么?”
陆逸洲看着他:
“李嘉岳,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你爱我。
我想听你说那不是酒精的错。
我想听你说,距离算个屁,我们可以克服。
但这些话,李嘉岳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不能因为一个直男,一个在巴黎犯了浑的傻子,就毁了自己的前途。
“我想听你说……”李嘉岳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是个意外。”
陆逸洲有点意外。
他盯着李嘉岳,看了很久。
陆逸洲最终,点了点头。
“好……昨晚是个意外,对不起。”
“一个……因为压力过大、酒精麻痹、导致神经系统判断失误的意外。”
“仅此而已。”
每一个字,都直戳李嘉岳的心脏。
俗称扎心。
他很想笑。
笑自己的天真。
笑这操蛋的现实。
“没关系……”李嘉岳也点了点头,“是意外。”
“那就这样吧。”陆逸洲站起身,“我去收拾东西。明天还得去学校交材料。”
“嗯。”
李嘉岳没动。
他就坐在沙发上,看着陆逸洲走进房间。
李嘉岳知道,自己不应该抱有期待的。
要结束了。
而且是那种,连开始都没有,就已经结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