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暮色漫过卡瑞丽亚军校的训练场,几名训练有素的军官已先行到达集合场地,他们整齐划一的排成一排,将整片场地的气氛压得沉肃。
不多时,数十名学员三三两两赶来,很快列成整齐的队伍。今天他们换上了墨绿的的作战服,背上都背着作战装备。
江樾、凌七和艾利站在队伍的后排。
江樾身上的作战服稍显宽松,衬得他身形更显单薄。凌七站在他身侧,同色的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的肩线,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凌厉。
江樾忍不住往高台方向瞟——那里站着几个身影,最中间的男人身形挺拔如枪,小麦色的皮肤上还留着浅淡的旧疤,棕褐色的瞳孔缓缓扫过人群,最后,不偏不倚,稳稳落在江樾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骤然凝固。
他那双常年覆着寒霜、染着硝烟的棕褐色眼眸里,所有冷硬、威严、杀伐之气都在这一刻轻轻褪去,换上了些许的温柔。
那眼神太静,又太烫,直直落进江樾的眼底,落进他灵魂最深处。
江樾迅速低下头,心脏是止不住的悸动。
此时,总教官凯伦开口说道:“诸位,此次虫族遗迹考察,绝非普通训练——遗迹内部地形复杂,遍布坍塌的通道与未知的能量陷阱,更有未知的敌人虎视眈眈。”
他向下看了看,目光扫过队列,语气沉肃了几分:“我强调三点注意事项:
第一,全程不得脱离队伍,任何擅自离队者,将直接取消考察资格并按军规处置;
第二,严禁触碰遗迹内任何发光物品与不明装置,它们可能是远古虫族的能量机关,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若遭遇危险,立刻启动个人终端的应急防护模式,向身边的教官或你们领队的军官求救,不得逞强。”
凯伦严肃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训练场:“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49名学员一同回答,响彻整个训练场。
随后凯伦抬手点亮腕间的星讯终端,光屏上一行行名字清晰显现:
“现在宣读分组名单——
第一组:由我带队,成员包括凌七、
苏瑞……七人负责遗迹左翼勘探。
第二组:由赫瑞修元帅亲自带队,成员包括江樾、艾利……七人负责遗迹核心区域探查。”
第三组…
……
第七组…
名单念完,江樾猛地抬头,指尖攥了攥凌七的衣角,蓝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慌乱:“我、我们要和你分开?”
凌七的指尖瞬间收紧,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看向高台上的赫瑞修,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敌意——这个男人,分明是故意的。
赫瑞修自然也接收到了凌七的目光,他顺着目光看过去,棕褐色的瞳孔亮了亮。
[还真是意外的收获,找到你了——实验体07号]
他太清楚凌七的底细——军部当年为了抵御外敌融入了虫母的基因造出来的兵器级雄虫实验体,代号“零七”。
兵器级雄虫,顾名思义就是经过层层筛选与强化改造后,诞生的“人形兵器”。
战争结束后自然该被销毁,现如今却藏在军校里,还和江樾看起来很熟。
凯伦念完名单后,将目光移到站在军官最中间的赫瑞修。
“接下来,由赫瑞修元帅,为诸位下达最终指令。”
赫瑞修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身走到队列前,周身的威严压得整个训练场都静了下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学员,声音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次虫族遗迹考察,我们不止是要探明这片异常能量的根源,查清背后藏着的真相,更是为了磨砺你们的意志、检验你们的实战能力。
遗迹之内,危险未知,变数重重。我要求你们——服从指挥,互相照应,不轻敌、不冒进、不擅自行动。”
“都明白了吗?”
“是!”
“出发!”
7个军官四散开来各自集合自己的队员。
“凌七,你要去那边了吗?”江樾有些不舍和慌乱。
“嗯…别担心,没事的,照顾好自己,遇到危险了就给我发终端,我一定会去救你。”凌七十分担心江樾的身体。
“还有你的信息素,要收好,这里雄虫很多,保护好自己。”
“好…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江樾低着头,眼里满是不舍。
分开。
这时候艾利才找到江樾,小声嘀咕:“你去了,居然是元帅亲自带我们这组,这也太幸运了!樾樾,你说是不是?”
江樾此刻心情不佳,低着头不说话。
“你怎么了啊?是因为凌七去了另一组吗?”艾利察觉到了他的低落,“别担心了,又不是分组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很厉害的。”
江樾有被他安慰到:“嗯。”
他又想到了刚刚赫瑞修看他的眼神,好像两人认识了很久一样。
上了飞船。
江樾和艾利坐在飞船的角落里。不一会儿,艾利突然肚子痛了起来:“樾樾,你先坐会儿,我得去上个厕所。”说完便离开了。
江樾一个人靠着窗户坐在后座,缓缓闭上眼睛,他有些累了。
…
江樾猛的睁眼,发现他的头靠在一个肩膀上,他看向那人,不是艾利,是赫瑞修。
“元帅?!抱歉,我没注意到。”江樾感觉很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好像睡了很长时间了。
“没关系。是累了吗?”赫瑞修搭话。
“有一点…”其实江樾也发现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确实很嗜睡。
“你…是叫江樾是吗?”
“是,是的。”江樾听到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很意外。
“你是…雌虫?”
“…嗯…”
“很少有雌虫会来军校,因为军校很苦,雌虫们往往有很多更好的选择,你很厉害。”
这是赫瑞修第一次夸人,他自己也很意外,他是想来看看这位虫母没错,但是在他靠近江樾的一瞬间,他莫名的软下来,不想自己的冷酷刺伤这个柔软的少年。这是一种本能的亲近。
“谢谢您,”江樾低头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疤,“这里…痛不痛啊?”他下意识伸手触碰。
!
江樾瞬间反应过来,忙抽回手,“抱歉,抱歉元帅,我冒犯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
江樾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他看到赫瑞修手上的疤痕会忍不住的关心,去想他痛不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赫瑞修也愣住了,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虫母的本能,是刻在血脉里的、对自己子民的温柔牵挂。
“没关系,已经不疼了。”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旧疤,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哄劝般的温柔,“是很久以前的旧伤了,早就长好了。”
江樾望着他,再次忍不住关心,蓝灰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细碎的水汽,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可是……看起来好深。”
赫瑞修的心猛地一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被自己的母亲这样温柔地注视着。
他刚要开口,艾利回来了,“樾樾,我回来…元、元帅?”艾利赶忙行礼。
赫瑞修只好起身,他很不舍,但是他不能在学员面前表现出来。他对艾利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赫瑞修走后,艾利一屁股坐在位子上,向江樾靠了靠:“樾樾,怎么回事啊,元帅怎么来了?他刚刚是在和你聊天吗,你们看起来很熟啊。”
面对艾利一连串的提问,江樾一个头两个大,“没有啦,就随便聊了聊。”
艾利看江樾敷衍的回答也不好多问,继续干自己喜欢事了。
远古虫族遗迹的最深处的古堡里,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睁开幽蓝色的眼睛,暗紫色短发垂在额前,遮住半张脸。
他抬手,侍从拿来一杯红酒,指尖轻轻拂过杯沿,嘴角勾起一抹艳丽又危险的笑,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穿透灵魂的蛊惑:
“终于……要来了吗?我的母亲…”
“留在这…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