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开了盏暖黄小灯,光线柔缓地铺在江樾沉睡的脸上,却驱不散房间里沉甸甸的紧张。
他的体力与精神都透支到了极致,此刻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呼吸轻浅,唇色比平日淡了几分。
后颈的腺体经方才赫瑞修与莱希特二人的悉心安抚,早已褪去潮红,那躁动不安的本源信息素也尽数收敛,再无半分外泄的痕迹,只余下浅淡的、安稳的气息。
弥亚忒斯搬了把小凳子守在床边,坐姿端正,却难掩眼底的焦灼。
他时不时抬眼打量江樾的脸色,又轻轻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动作轻得生怕惊扰。
这份安静的守护,也随着江樾渐渐沉落的呼吸,一同将他带入了一场绵长的旧梦。
意识陷入混沌的刹那,江樾仿佛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拽入了过往的洪流。
不再是祭坛上壮烈的牺牲,也不是宇宙中致命的裂隙。
这一次,他置身于一座极尽富饶精致的城堡中。
暖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在铺着柔软绒毯的地板上。
“江樾”坐在窗边的藤椅里,膝头摊着一本泛着古旧光泽的古籍,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空气里弥漫着花草与书页交织的清芬。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带着几分雀跃的节奏。
门被轻轻推开,少年身影逆光而立,深紫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身上的紫纱随着脚步慢慢的飘动,少年进来的瞬间带来了风的气息。
是年少的弥亚忒斯,眉眼尚带着青涩的灵动,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樾樾,你还在看书呀?”
少年的声音清润如泉,快步走到藤椅边,弯腰伏在江樾身侧,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语气软乎乎的:“别看书啦,外面的风信子开了。风也特别暖,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风信子…]江樾以第三视角静静的看着“自己”与弥亚忒斯。
“江樾”合上书页,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温软:“看完这一章就出去好不好?”
“不要嘛,现在就去好不好嘛!”弥亚忒斯撒着娇,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今天的阳光特别好,我还带了野餐垫,还有你爱吃的花蜜糕,我们去草地上躺着晒太阳,多舒服呀。”
“江樾”终究软了心,放下书,任由少年牵着他的手起身。
江樾也跟了上去。
走出城堡的那一刻,风是暖的,云是软的。一望无际的风信子在脚下铺展,像打翻了的颜料盘,粉的、紫的、蓝的、白的…各种颜色的风信子都绽放出最美的花朵迎接春天。
弥亚忒斯拉着“江樾”在花海中奔跑,二人身着的纱衣随着跑动,带起一阵温柔的风。
[好明媚…]
弥亚忒斯摘起一朵最娇艳的花,别在江樾的发间;拉着他坐在最高的崖边,一起看远处掠过的翼群。
“樾樾你看!”弥亚忒斯指着天边,笑得眉眼弯弯,“那只翼鸟飞得好高呀!”
“江樾”侧头看他,眼底是全然的温柔。
他们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花蜜糕的甜香在齿间散开。
弥亚忒斯枕着“江樾”的腿,仰头看着云卷云舒,他忽然坐起身,从袖袋里摸出一支浅紫色的风信子,递到“江樾”面前。
那花瓣层层叠叠,带着清晨的露水,衬得少年的指尖愈发白皙。
“樾樾,”弥亚忒斯的声音软了几分,眼底盛着花海的光,也盛着眼前人的身影,“你知道风信子的花语吗?”
“江樾”接过花,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抬头看他:“是什么?”
“风起寄相思,信至诉衷肠。”弥亚忒斯撑着下巴,凑近他,声音轻得像风,却又重得砸在心尖,“它的花语,是重生的爱意与恒久的思念。”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手轻轻牵起“江樾”的手:“我送你风信子,是想告诉你,樾樾,不管过去怎样,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我都会陪着你。”
弥亚忒斯低头,在“江樾”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再将那只手牢牢按在自己心口,声音虔诚又滚烫:“我也希望你不要有烦忧,就如风信子的名字般将你的心事托付春风,让它们绽放成簇簇繁星。”
“江樾”握着那支花,心口温热,低头在花瓣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好。”
而另一边目睹一切的江樾,心口却骤然一紧。
多次入梦,那些零散的画面如碎片般在他脑海中拼凑完整,终于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宿命——三千年的虫母本就是他。
当年天地间降下毁天灭地的浩劫,为护万千子民周全,他以身献祭,换来了族群存续的生机。
而这一次,梦境不再是祭坛上的惨烈火光,而是为他揭开了前世里,与弥亚忒斯共度的、最温柔鲜活的旧时光。
所以他太清楚了,这份承诺有多沉重。
后来的风信子没能守住他们,三千年的分离,终究让那句“永远陪伴”,成了最锋利的枷锁。
[对不起,弥亚忒斯…]
就在这时,眼前的花海骤然开始扭曲、碎裂。
弥亚忒斯的笑容、风信子的诺言、温暖的阳光,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飞速消散,只剩下少年那句“永远守着你”,在耳边反复回荡,最终碎成一片虚无。
“樾樾?樾樾醒醒。”
熟悉的呼唤声穿透梦境,将江樾的灵魂猛地拽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宿舍暖黄的灯光,还有弥亚忒斯近在咫尺、满是担忧的脸。
窗外的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江樾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温热——是弥亚忒斯紧紧握着他的手。
“你醒啦。”弥亚忒斯见他睁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却又红了红,“你睡了好久,我都怕你醒不过来了……”
江樾喉间微哽,看着眼前的孩童,与他脑海弥亚忒斯青涩的脸庞逐渐重合在一起。
他抬手,轻轻抚上弥亚忒斯的脸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格外温柔:“我做了个很好梦。”
梦里,是他们。
是三千多年前,风信子盛开的时光里,从未有过分离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