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期过后的江樾依旧被瑟维尔和赫瑞修责令不准去学校上课,让他休息几天再去。
江樾很怕耽误课程,毕竟自己恢复记忆之前,是很用功的读书才考上的卡瑞丽亚,他不想挂科。
瑟维尔只好找了莱希特到家里,亲自教他课业。
暖黄的灯光漫过雕花书桌,将书页上的字迹晕染得柔和。
莱希特坐在江樾身侧,指尖轻抵纸面,一行行理论,在他声线里变得清晰。
江樾握着笔,笔尖在笔记本上缓缓移动,字迹清秀工整,可毕竟大病初愈,写不了一会儿,手腕就微微发酸,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
这细微的动作刚落下,身旁便递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莱希特将桌边一杯温好的清水推到他面前,声音低缓轻柔:
“歇半刻,别着急。”
江樾抬头,撞进他平静温和的眼眸,耳尖悄悄泛起浅粉,轻声道了句“谢谢老师”。
放下笔捧起水杯,小口喝着温水,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规整的袖口上,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等他放下水杯,重新拿起笔,却被一道笔记梳理的难题难住,眉头轻轻蹙起,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他没好意思立刻开口,只是侧头偷偷瞥了莱希特一眼,恰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瞬间慌得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哪里梳理不清?”
莱希特率先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反倒带着耐心。
江樾抿了抿唇,指着笔记本上的段落,声音细细的:
“这里的知识点,我理不顺逻辑。”
莱希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两人的胳膊几乎挨在一起,淡淡的清冽气息萦绕在江樾周身。
他没有直接动笔,只是用指尖轻轻点在课本的关键词上,引导着江樾的思路:
“顺着这个脉络,一步步往下想,慢慢捋。”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纸面的动作轻缓,江樾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思索,原本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眼睛慢慢亮起来,提笔快速记录,嘴角还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懂了!”
看着少年眼底的欢喜,莱希特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透亮的浅蓝,慢慢晕成温柔的橘粉,又渐渐沉进深暗的夜色。
桌上的水杯早已凉透,摊开的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写了大半。
江樾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偶尔会因为困倦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等莱希特再次注意到江樾时,他累得趴在桌子上,呼吸匀净地睡着了,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像个蜷起来睡觉的孩子。
莱希特放轻脚步走近,目光落在少年安静的睡颜上,指尖不自觉地抬起,想要碰一碰他柔软的发顶——可手还没碰到发梢,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响。
瑟维尔推门进来,目光扫过两人,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莱希特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弯腰将江樾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蹭了蹭莱希特的颈窝。
“放我来吧。”
瑟维尔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必。”莱希特低声道,“他睡得沉,别吵醒了。”
他抱着江樾轻步走出书房,将人稳稳放在柔软的床上,替他掖好被角,动作温柔。
两人走到门外的回廊里,晚风带着庭院里的花香吹过。
瑟维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托付的郑重:
“明天我和赫瑞修要去军部商议边境防务,可能要到傍晚才回来,江樾刚恢复,麻烦你帮我照看他一天。”
“刚恢复?”
瑟维尔莱希特充满疑惑的脸,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他……前几天的潮期,是我和赫瑞修守着的。”
莱希特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抬眼看向瑟维尔时,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震惊。
“他经历潮期了?”
难怪…
难怪这几天少年没有去上学…
难怪瑟维尔和赫瑞修拜托他来给江樾补课…
竟是被他们…
“所以你们就……”
莱希特的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指尖几不可察地发颤。
“他同意了?”
“他当时意识昏沉,”瑟维尔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他没有抗拒。”
莱希特沉默了,目光重新落回那扇窗上,少年安静的剪影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喉间像是堵着一团什么,闷得发紧。
不甘、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在心底翻涌。
他迟了一步,从一开始,就迟了一步。
半晌,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却藏着一丝冷意。
“我知道了,会看好他。”
瑟维尔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回廊。
莱希特独自站在原地,晚风卷着庭院里的花香吹过,却压不下他心底翻涌的涩意。
他望着床上的少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股迟来的、尖锐的不甘,顺着血液蔓延开来。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时,江樾是被一阵轻响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莱希特正端着早餐走进来,浅灰色的制服衬得他肩背挺拔,眉眼温和:
“醒了?先吃点东西。”
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牛奶和松软的面包,江樾小口咬着面包,含糊地问:
“瑟维尔呢?”
“去军部了,傍晚才回来。”
莱希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的样子,难得弯了弯眼尾。
“要不要出去走走?”
江樾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亮。
“真的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学校、宿舍和王庭三点一线的地方,窗外的天空蓝得透亮,风里裹着陌生的气息,他忍不住点了点头,连尾音都带着点雀跃。
“好!”
莱希特选了城郊的一处湖畔,那里人少,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湖水的清冽气息。
江樾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水面上掠过的水鸟,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莱希特站在他身侧,替他挡着迎面的风,手里还拿着他的外套,低声问:
“冷不冷?”
江樾摇摇头,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湖面的波光,像落了碎星:
“不冷,这里好舒服。”
莱希特看着他的侧脸,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轻声道: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江樾没察觉他语气里的温柔,只弯着眼睛笑,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
“好呀!”
阳光一点点爬过头顶,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樾靠在椅背上,听着风掠过湖面的声音,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安静又温柔的瞬间,好像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