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淌进王庭的檐角。
窗外几株梧桐斜斜探过枝桠,把金碎似的日光筛成斑驳的影,落在窗台的白瓷瓶上,漾开一圈圈浅淡的光斑。
枝上的雀儿叽叽喳喳,脆生生的鸣啼穿窗而入,似要把熟睡中的江樾,从软绵的睡意里轻轻唤醒。
莱希特已先一步到了书房。
他将教材轻放在案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翻开备课,而是从内袋里取出了昨晚伊曼交给自己的蓝色晶石项圈,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晶石,陷入沉思。
[我该怎么办…]
敲门声轻响,江樾抱着课本走了进来,睡眼惺忪,墨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搭在肩头。
却在看见他时,眼尾弯出一点软和的弧度,像只揣着晨光的小兽:
“你来啦,莱希特。”
莱希特回过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沉郁,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那一头乱蓬蓬的发顶,语气里难得掺了点柔和:
“头发怎么这般乱,过来,我帮你理一理。”
江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乖乖凑过去,指尖还捏着半卷课本。
莱希特的动作很轻,指腹蹭过他发间的碎绒,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理完发,他从袖中取出那个淡蓝色晶石项圈,抬手替江樾戴上。
冰凉的晶石刚贴上皮肤,江樾便瑟缩了一下,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即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懵懂的好奇:
“这是什么?”
莱希特的指尖还停留在他颈间,动作顿了顿,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你的腺体还没有发育完全,这个能帮你稳住信息素波动,不会伤腺体,戴着就好。”
他没提父亲的阴谋,没提王庭里那些虎视眈眈的恶人,只把最安全的结果递到他面前。
江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颈间微凉的晶石,又冲他弯了弯眼:“好,谢谢你莱希特,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莱希特收回手,目光落在他颈间那圈淡蓝色的光晕上,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半分。
他翻开放在案头的讲义,指尖划过印着公式的纸页,示意江樾过来:
“开始上课吧。”
江樾应声凑到桌前,刚翻开课本,颈间的晶石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蓝光。
莱希特的目光落在那截白皙的颈间,讲题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思绪却总是不自觉地飘远。
奥兰斯家的辛秘,像一根扎在他心底的刺,从他记事起就没拔出来过。
他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在外面养了无数情人,私生子多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莱希特的母亲,本是出身的大家闺秀,嫁入奥兰斯家后,却在得知丈夫在外的荒唐事后,生下他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母亲去世后,父亲很快就娶了续弦,也就是现在的奥兰斯老夫人。
那个女人带着自己的两个私生子嫁进家门,从此奥兰斯家的宅院里,就再也没有他和大哥纳恩的容身之地。
纳恩·奥兰斯是莱希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从小体弱多病,性子又内敛,总是被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欺负。
莱希特记得,有一次纳恩被老三推倒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却因为怕连累到他而不敢哭出声,只攥着他的衣角发抖。
他永远记得哥哥那天难受的样子。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让任何人欺负过纳恩。
他踩着那些人的嘲讽和欺辱长大,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变成了如今杀伐果断的奥兰斯家小公子。
他亲手把那些欺负过纳恩的私生子一个个踩下去,又在三年前的权力斗争中,把父亲拉下高位,逼得他瘫痪在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对外宣传奥兰斯老家主病逝的消息,就是为了彻底斩断老东西与他的那些同伙联系的可能。
可他没想到,那个老东西即便瘫了,也没停下算计他的脚步,甚至把手伸到了江樾身上。
不允许!
谁也别想动江樾!
“莱希特…”
“莱希特?!”
一声轻唤把他拽回神,江樾的手在莱希特的眼前轻轻晃了晃,眼里带着点疑惑:
“莱希特,你累了吗?我叫了你好多遍。”
莱希特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门口传来轻叩声,瑟维尔倚在门边,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水珠还凝在鲜红的果粒上。
“樾樾,先歇会儿吧,来吃点水果。”
江樾的眼睛一下亮了,立刻放下笔,忙不迭地凑过去:
“谢谢瑟维尔!”
“不客气。”
瑟维尔冲他弯了弯眼,语气温和。
“去客厅吃吧,放松一下。”
“嗯!”
江樾应了一声,抱着果盘就跑到了客厅,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雀。
确认江樾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外,瑟维尔才收回目光,看向莱希特紧绷的侧脸,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你怎么了?刚才一直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
莱希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指节泛出一点青白。
他抬眼看向瑟维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冷意:
“是我父亲…”
瑟维尔身为虫族帝王,对这些权力倾轧的隐私本就了如指掌,自然也清楚莱希特的父亲并未死去,不过是瘫痪在床罢了。
莱希特将昨晚伊曼告知他父亲的全部阴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瑟维尔。
话音落下的瞬间,瑟维尔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去,冷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疯了?”
瑟维尔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里裹着刺骨的寒意。
“江樾的腺体还没发育完全,那种药剂用下去,轻则腺体报废,重则直接丧命,他连这种阴招都敢用?”
莱希特的下颌绷得死紧,指节捏得泛白:
“他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以为瘫在床上,就能只手遮天?”
瑟维尔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眼底翻涌着帝王的戾气。
“我倒要看看,他还有多少力气,能跟我对着干。”
他顿了顿,看向客厅的方向,又回头看向莱希特,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你告诉樾樾了吗?”
“没有。”
莱希特一提到江樾声音软了一瞬。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樾樾也不会因为我陷入险境。”
他自责的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心中的那个最重要的人。
瑟维尔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语气放轻了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不是你的错。”
莱希特没说话,指节却依旧攥得死紧,骨节泛白。
他脑海里闪过江樾刚才笑盈盈的样子,那点纯粹的光亮,和他身后的阴私算计格格不入,让他心口一阵阵发紧。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安排人暗中守着江樾,不会让他离开视线。”
瑟维尔的语气沉定下来,带着帝王的决断。
“嗯。”
话音刚落,廊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江樾的声音隔着门飘进来:
“莱希特!瑟维尔!你们在说什么呀?”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收敛了神色。
莱希特压下眼底的沉郁,抬眼看向门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柔:
“没什么,说你上课走神的事。”
江樾抱着空果盘跑进来,脸上沾了点细碎的树莓汁,闻言立刻反驳道:
“我没有!是你先走神的!”
瑟维尔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早已褪去,只剩温和的笑意,他伸手帮江樾擦去脸颊上沾到的树莓汁:
“好了,怎么都吃到脸上了,快继续去上课吧。”
江樾点点头,乖乖坐回桌前,颈间的淡蓝晶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莱希特的目光落在那截白皙的颈间,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半分。
我不会让你收到伤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