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樾醒来时,晨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金影。
昨夜黏着弥亚忒斯与凌七的那些片段,此刻都清晰地撞进脑海里——他埋在对方肩窝里说“暖”,抓着人衣角不肯松开的模样,让他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他蜷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指尖还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袖口,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攥着弥亚忒斯衣领的触感。
穿好衣服下楼时,厨房飘来淡淡的食物香气,混着清晨的暖意,裹住了他。
弥亚忒斯正端着一盘刚煎好的蛋卷出来,听见脚步声,抬眼就看见了扶着楼梯扶手、脚步还有些发飘的少年。
他立刻放下盘子,快步走了过去,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放得很轻:
“醒了?头还晕不晕?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昨夜一直紧绷着,是不是没歇踏实?”
一连串贴心的问话,没有半分刻意,全是发自心底的在意。
江樾的耳尖先一步红透了,垂着眼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嗯”了一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凌七正站在灶台边盛粥,余光瞥见他窘迫的模样,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率先开口打破了这让人发窘的沉默:
“樾樾,别不好意思。”
他转过身,手里端着两碗粥,语气平和得像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昨晚那样,是因为到了发育期,这是本能反应,不是你的问题,不用觉得抱歉。”
江樾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无措,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弥亚忒斯站在他身侧,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和昨夜一模一样,却又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道:
“凌七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低缓,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只是本能地在找我们的气息,不是什么错事。”
“我们是王虫,本就该护着你。”
他的指尖顺着发梢滑下,轻轻擦过他泛红的脸颊。
“能被你依赖,是我们的荣幸。”
江樾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攥着自己的衣角,指尖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鼻音:
“……对不起,昨晚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添麻烦。”
弥亚忒斯打断他,伸手牵住他微凉的手腕,把他拉到餐桌边坐下。
“我们很乐意。”
“樾樾,你是虫母,被你选择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耀,你不要再这样对我们说抱歉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们很高兴,以后不要再说抱歉了,好不好?”
江樾抬起头,指尖慢慢松开了攥紧的衣角,耳尖还带着点未褪的红,眼神却清亮了许多,语气也稳了些:
“好。”
他看着弥亚忒斯,又看向一旁的凌七,声音清晰又认真:
“以后我不会再随便说对不起了。”
顿了顿,他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一点笃定的俏皮:
“那以后我就要多多依赖麻烦你们了,不辜负你们的心意。”
弥亚忒斯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漾开揉碎的温柔。
他伸手揉了揉江樾的发顶,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
“好啊,我们等着。不管你想依赖多久,我们都在。”
一旁的凌七也弯了弯眼,难得露出一点明显的笑意,语气依旧沉稳却软了几分:
“随时都可以。我们很乐意。”
江樾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扬起下巴,眼底亮着细碎的光,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笃定又鲜活的气息。
凌七把粥碗推到他面前,粥上卧着一颗溏心蛋,还撒了点细碎的葱花:
“快吃吧,刚熬好的小米粥,暖胃。”
江樾看着碗里冒着的热气,又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弥亚忒斯正耐心地帮他把蛋卷切成小块,凌七则低头喝着粥,耳尖却悄悄泛着一点淡红。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和昨夜浴缸里的热水一样,一点一点焐热了他心底的那些不安与羞怯。
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暖意在喉咙里滑下去,一路暖到心底。
而另一边,奥兰斯老宅的晨雾还未散尽。
莱希特终究还是回到了这座他不愿踏入的牢笼里。
刚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他就看见亲大哥纳恩已在门廊下静静等着他。
晨雾漫过纳恩的衣摆,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米白色家居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纳恩比莱希特大了四岁,兄弟俩生得有七分像,只是莱希特的轮廓偏锐利冷硬,眉眼间总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锋芒,而纳恩的线条却更柔和温煦,眼角眉梢都带着让人卸下防备的暖意,像个会笑着递糖的邻家大哥哥。
他始终没搬出老宅——如今莱希特早已是奥兰斯的掌权人,当年那些妄图争夺家产的私生子老三、老四,早被他远远打发去了偏远地区,一辈子都再难踏回主宅半步;
继母和瘫痪的父亲,则被安置在老宅深处终年不见阳光的小楼里,守着一方小小的院落,被莱希特监视着。
整座老宅,名义上还是奥兰斯家的根基,实际上早已成了莱希特的掌中之物。
莱希特原本紧绷的肩线松了些,语气里没了对旁人的冷硬,只剩几分少年人面对兄长时的意外:
“大哥,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他本以为自己回来的消息压得很死,却没想到刚踏进大门,就被纳恩撞了个正着。
纳恩看着他,笑意依旧温和,伸手接过他随手拎着的外套,手擦过他冻得微凉的手背:
“你回来的事,家里的佣人一早便传了消息。我想着你一路奔波,回来总得喝口热的,就提前在这儿等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厨房里温着你爱喝的热可可,还是你以前喜欢的牌子。”
“好。”
兄弟二人走进暖意融融的客厅,壁炉里火苗轻轻跳跃,驱散了晨间侵入骨缝的寒凉。
纳恩端来一杯冒着温热香气的热可可,妥帖递到莱希特手中,杯壁温热刚好熨帖他微凉的指尖。
莱希特低头捧着玻璃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小口啜饮着醇厚香甜的热可可。
丝滑的甜意顺着舌尖漫开,暖流淌过喉咙,缓缓落进心口,将他方才踏入老宅时所有的抵触、烦闷都悄悄抚平。
纳恩在他身旁缓缓落座,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语气轻柔又带着关切,轻声开口问道:
“你向来最不愿回老宅,平日里能避开便避开,这次怎么反倒主动愿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