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多时,弥亚忒斯便来到了王庭的会客室。
他刚一推门进来,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江樾,还有守在他身边、一脸戒备的瑟维尔。
弥亚忒斯没顾上瑟维尔投来的冷眼,径直挤开他,一屁股坐在了两人中间,动作带着几分莽撞,手肘却不小心撞在了江樾的后背上。
“嘶——”
江樾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瞬间蹙起。
弥亚忒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错,慌忙收回手,脸上满是慌乱:
“抱歉抱歉!樾樾。”
一旁的瑟维尔比谁都反应得快,几乎是瞬间就伸手猛地扒开了弥亚忒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护着人的急切:
“你手上怎么没轻没重的?”
弥亚忒斯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看向江樾苍白的脸色,语气里满是疑惑:
“他后背怎么了?”
瑟维尔的眼神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宣告:
“母亲长出了隐翅。”
“隐翅?”
弥亚忒斯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自然知道,他亲眼见过的。
那时同样正值秋季,他像往常一样来找身为虫母的江樾,可在殿外敲了好几遍门,始终无人应答。
往日里江樾总会很快为他开门,这般反常的沉寂,让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他急忙唤来王宫管家,强行推开了卧室房门。
入目便看见江樾蜷缩在床上,面色惨白憔悴,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弥亚忒斯看到了江樾的后背后便明白过来——江樾这是要长出隐翅了。
隐翅的生长一共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肩胛骨下方开始萌生根基,缓缓生长出翅骨,这个阶段后背会持续隐隐作痛,难熬至极。
第二阶段是隐翅慢慢破体而出,却还无法完全舒展,此时的隐翅最为脆弱,但凡稍有磕碰、受到冲撞,虫母便会承受撕心裂肺的剧痛。
而最后的第三阶段,便是隐翅彻底发育成熟,成型的隐翅通体剔透无瑕,既能随心收放,展开时亦能乘风而起,自由翱翔。
弥亚忒斯看着江樾隐忍蹙起的眉峰,满心愧疚,语气放得极软:
“樾樾,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撞得很疼?”
话音刚落,一名侍从缓步走入会客室,躬身对着瑟维尔低声禀报:
“王,到给虫母上药的时辰了。”
弥亚忒斯立刻连忙开口揽下:
“我来帮他上药吧,我会小心的。”
江樾轻轻点了点头,默许了下来。
几人一同回到卧室,江樾缓缓褪去外衣,露出线条流畅清冽白皙的后背。
他那一头墨黑色的长发松松地垂落,大半都铺散在了背上。
江樾指尖微勾,将长发拢到前面,露出了光洁细腻的后背。
光洁细腻的肌肤上,两侧肩胛骨位置微微泛红、隐隐隆起,正是翅骨悄然生长的痕迹,透着一丝脆弱的违和感。
弥亚忒斯屏住呼吸,刻意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动作小心翼翼、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就牵动江樾生长翅骨的患处,一点点耐心地替他细细上药。
“樾樾,疼吗?”
“不疼了。”
另一边,奥兰斯老宅。
莱希特再一次回到了老宅,这次他回来,是为了处理上次没了结的事情。
踏入正厅,却不见哥哥纳恩的身影,问了守在门口的侍从,才知道纳恩一早就出门去了,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他没多问,径直回了自己从前住的房间。
推开房门,暗处立刻悄无声息地走出一道身影,是他上次留下的暗卫。
“这些日子,老宅里还有什么异动?”
莱希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父亲,还安分吗?”
暗卫应声单膝跪地,垂首沉声道:
“并不,老家主近来仍不安分。
财政部部长被抓后,他虽收敛了些时日,却仍在频繁联系其他旧部与旁支,并未死心。
老夫人也仍像从前那般,借着打理内务的名义,悄悄替他向外传递消息与信件。”
莱希特听罢,眉头骤然拧紧。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上的银戒,戒指边缘的纹路重重磕在红木书桌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站起身,眼底翻涌着冷冽的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看来,是时候给这些事情,做个彻底的了结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了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响。
莱希特抬眼看向窗外,暗卫也立刻垂首噤声,隐回了暗处。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纳恩走了进来。
他刚从朋友家做客回来,身上还带着几分外面的烟火气,一眼便看见了屋内的莱希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小希?你回来了?”
莱希特从书桌前站起身,淡淡“嗯”了一声,语气温和的许多:
“回来处理些事情。”
纳恩明白自己的弟弟是又回来处理这些事情了。
纳恩看着弟弟紧绷的侧脸,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放缓了脚步走到他面前:
“刚回来就忙这些,累不累?”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
“对了,你吃晚饭了吗?厨房还有些热菜,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吃点?”
莱希特垂眸,指尖抵着桌面,沉默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饭罢,莱希特让纳恩先回了房,自己则独自一人,踩着夜色走向了老宅隔壁的小角楼。
他抬手推开角楼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莱希特站在门口,看着被软禁在这里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亲爱的父亲’,好久不见。”
老家主正坐在轮椅上,看见来人,先是一愣,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根本没料到,莱希特竟然还会再回老宅。
“你……你回来干什么?”
他声音发紧,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
莱希特缓步走了进来,反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亮与声响。
他站在昏暗的光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自然是回来,彻彻底底解决掉一些事。”
老家主瞬间听懂了他话里藏着的杀意,后脊猛地窜上一阵寒意,整个人都僵住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什么意思?”
莱希特微微俯身,逼近他,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冷意:
“我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我让你在这里安分度日,是你自己不听,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