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维尔愣住,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他耳尖微微发烫,方才那句带着颤音的“抱我”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他心上,让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母亲,您说……”
江樾的指尖还死死攥着他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的寒意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没。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睫被水汽打湿,像蒙着一层薄雾,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蓝灰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寒意浸透的脆弱。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发颤,却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固执:
“瑟维尔,抱我。”
这一次,瑟维尔听得清清楚楚。
少年再没有半分犹豫,长臂一伸,便将江樾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滚烫,像一团暖烘烘的火焰,瞬间裹住了江樾这具冰冷的躯壳。
瑟维尔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冷得像一块浸过寒水的玉,正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江樾几乎是立刻就松了劲,像找到了唯一的浮木,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往那团暖意里缩,脸深深埋进瑟维尔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热量。
那股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意,在被这滚烫的体温包裹的瞬间,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瑟维尔的动作放得极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他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用自己的胸膛完完全全护住了怀中人,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安抚。
“我在。”
他低低地说,声音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别怕,我抱着你。”
江樾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像只畏寒的猫咪,任由那滚烫的暖意一点点流遍四肢,将那些不安和冰冷都驱散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江樾身上那股刺骨的寒意才稍稍褪去,四肢也不再泛着冰凉的僵意。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便想轻轻推开瑟维尔,从他温暖的怀抱里退出来。
瑟维尔环着他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依依不舍,怀里的人还带着淡淡的风信子花香,柔软的触感让人舍不得放开。
可察觉到江樾确实气色缓和了不少,身体也安稳下来,他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臂。
望着江樾略显苍白的侧脸,瑟维尔眉峰微蹙,语气里满是担忧,轻声开口问道:
“樾…母亲,你今晚是怎么了?”
江樾垂着眼眸,神色带着几分倦怠与无奈,缓缓开口说起了第一次莫名发冷的经历。
那时候是弥亚忒斯和凌七陪在他身侧,突如其来的寒意席卷全身,只当是身子虚弱引发的普通畏寒,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本以为只是偶然一次,却没料到这般刺骨的冷意,竟会毫无征兆地再次发作。
瑟维尔安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脑海里飞速翻找着关于虫母血脉传承与成长的古籍记载。
片刻后,他瞬间恍然,心头掠过一丝明悟。
他想起虫母进阶发育的特殊特质,成长过程中会本能地疯狂汲取周遭能量,若是自身能量不足,便会不自觉吸纳身边人的体温与生机。
方才紧紧抱着江樾时,他只一心想着用体温替他驱寒,如今细细回想,相拥过后,自己周身暖意莫名消散大半,连四肢都隐隐泛起一丝凉意,像是体内的热量被无形之力悄然抽走了一半。
原来并不是自己无端发冷,而是江樾在畏寒发作、本能驱使下,悄悄汲取了他身上的温热,用来缓解血脉发育带来的寒意。
瑟维尔望着眼前脸色依旧苍白的江樾,眼底涌上浓浓的心疼,语气也沉了几分:
“我明白了……这不是普通体虚发冷,是你虫母血脉在成长发育,需要大量能量支撑。
你身子承受不住,才会本能地吸纳旁人身上的热量。”
江樾闻言,轻轻垂下眼眸,神情带着几分茫然与虚弱,低声喃道:
“原来是这样……”
瑟维尔看着他眉眼间的茫然与不安,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抚了抚他微凉的发顶,语气温柔又笃定。
“别担心,也不用害怕。”
他目光牢牢锁着江樾,字字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
“往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再这般畏寒发作,我都会守在你身边,陪着你。”
几日的时光悄然流逝,江樾身上忽冷忽热的不适感缓和了许多,只是后背隐翅生长的位置,依旧隐隐带着持续的钝痛,脆弱得不堪触碰。
就在这时,一封烫金的制式邀请函送入了宫殿,是卡瑞丽亚帝国学院发来的期末典礼邀请。
作为虫族最高等的军事精英学院,卡瑞丽亚的期末典礼向来隆重且至关重要。
这场典礼不只是简单的学期落幕仪式,更是全院年度荣誉的颁奖盛典,所有校级、国家级的优秀奖学金、学业表彰,全部都会在典礼现场统一授予,全程全院师生参与,记录在册、录入学籍档案,容不得半点缺席。
而这份邀请函的名单之上,赫然印着江樾的名字。
他凭借这一学期优异的课业成绩,稳稳拿下了学院最高等级的精英奖学金,按照学院规矩,获奖者必须亲自到场领奖,无故缺席者将直接取消所有荣誉与奖励。
消息传来,最是为难的便是瑟维尔。
这些天他寸步不离地守着江樾,最清楚他的身体状况。
江樾的隐翅尚且处在半发育的稚嫩阶段,翅骨未完全固化,皮肉娇嫩敏感,别说外力撞击,哪怕是轻微的摩擦触碰,都会带来刺骨的剧痛。
学院典礼人员密集、场面嘈杂,无数学生、教官汇聚一堂,人潮拥挤杂乱,根本无法保证全程无人触碰。
一想到江樾会因为无意的碰撞承受剧痛,瑟维尔心底就涌上浓烈的顾虑与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