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斯老宅外的雨早就停了,只剩檐角还滴着零星的水。
月亮被乌云严严实实地遮着,四下里暗沉沉的,像极了江樾和弥亚忒斯之间,那层还没说开的、薄薄的隔阂。
一行人回到王庭,暖黄的灯盏次第亮起,驱散了廊下的湿冷。
江樾看向身侧的瑟维尔,声音平静却温和:
“瑟维尔,你先带克洛莉丝姑姑和罗素管家去西翼的客房安顿吧,那里暖和,也安静。”
“好的,母亲。”
瑟维尔欠了欠身,转头对克洛莉丝和罗素说:
“这边来。”
克洛莉丝回头看了一眼江樾,少年正望着她,笑盈盈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跟着瑟维尔的脚步走了,罗素也紧随其后,苍老的目光在江樾身上顿了顿,才带着笑意跟上。
等几人的脚步声远了,江樾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弥亚忒斯的身影还绷着,眼底藏着未散的惶惑与不安。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弥亚忒斯的手腕:
“我们回房间吧,我有话跟你说。”
弥亚忒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像个终于被准许靠近的孩子,乖乖地跟上了江樾的脚步。
房间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得一室暖烘烘的。
江樾走到沙发边坐下,抬眼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弥亚忒斯,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过来坐。”
弥亚忒斯依言走过去坐下,却离他还有一小段距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江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发疼。他主动倾过身,伸手握住了弥亚忒斯冰凉的手,轻声开口:
“弥亚忒斯,看着我。”
弥亚忒斯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目光撞进江樾温和的眸子里。
“我知道,你等了我很久。”
江樾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进弥亚忒斯的耳朵里,
“也知道,你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怕再失去我。”
弥亚忒斯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江樾轻轻按住了手背。
“所以我并不怪你。”
江樾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带着安抚的力道。
弥亚忒斯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攥紧了江樾的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樾樾……我……”
“嘘,不要哭。”
江樾轻轻打断他,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擦掉他眼角的湿意,
“我知道你对我的情谊深重,只不过,我现在是成熟的虫母了,身边总会有别人,不要难过。”
江樾凑近吻了吻弥亚忒斯湿润的眼角: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陪我一起成长的男孩,永远是那个给我种风信子的爱人。”
窗外的乌云好像被风吹开了一道缝,月亮的清晖漏了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发烫。
“爱人……?”
“嗯,爱人,我永远不会抛下你,不要怕。”
弥亚忒斯紧紧抱着江樾,多年的不安终于在此刻得到疏解。
他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我……我一直都知道你身为虫母,身边不可能永远只有我一个,我不是难过你身边有别人。”
江樾抬眼望他,眸子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温软得像揉碎了的星子。
“我只是怕,”
弥亚忒斯的喉结滚了滚,
“怕你再也不需要我了,怕你……再也不回头看我了。”
江樾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疼。
他反手把弥亚忒斯的手拢进掌心,又倾身过去,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傻瓜,怎么会不需要你?”
“从我在卡佩家族诞生到献祭,再到我回归,你一直都在。”
江樾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
“以后也会一直在的。”
弥亚忒斯的呼吸顿了顿,眼眶更红了。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江樾狠狠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江樾也由着他抱,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太久委屈的孩子。
“樾樾,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让你伤心。”
弥亚忒斯的声音闷在他颈窝,带着浓重的鼻音,
“樾樾,我心里只有你了”
“我不怪你。”
江樾的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又轻又稳,
“我心里也有你。”
窗外的乌云散得更开了,清透的月光铺了一地,把壁炉里的火光都衬得温柔。
弥亚忒斯慢慢松开他,指尖轻轻擦过江樾的脸颊,动作里是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那……”
他看着江樾的眼睛,带着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
“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江樾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忍不住弯了弯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
天光大亮时,弥亚忒斯早已经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江樾是被阳光晒醒的,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窗纱,落在眼皮上,带着点晃眼的亮。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都沉得厉害,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连睁眼都费神。
昨天那些翻涌的情绪、迟来的真相和失而复得的安稳,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困意依旧缠得紧,他往被子里缩了缩,闭着眼还想再睡个回笼觉。
刚迷迷糊糊要睡过去,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着瑟维尔温声的询问:
“母亲,你醒了吗?”
江樾哑着嗓子应了声:
“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瑟维尔端着温水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床上的少年。
睡衣领口歪着,几缕碎发乱乱地贴在额角,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浅红,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睡眼惺忪的模样,软得没一点棱角。
他走到床边,把水杯递过去,语气放得很轻:
“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今天是凌七掌厨,他做了你爱吃的清炒竹笋,还有玉米排骨汤,都温在厨房里。”
江樾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喉咙里的干涩压下去不少,才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黏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