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悠悠淌着,平淡安稳,一晃眼,江樾在虫族生活已然满了一整年。
几只崽崽长势迅猛,不过短短数月光景,早先还蜷缩在恒温营养舱里、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小团子们,现下个个腿脚利落,满地蹦跳,软糯的童音日日绕着殿宇打转。
王庭偌大的御花园,从此再也清静不得,从晨光初露到落日西垂,处处飘着孩童嬉闹的脆生生笑语。
一众孩子里,最先吐出“妈妈”二字的,是年纪最小的小姑娘,赫瑞修的女儿,取名江幸以。
小姑娘生得眉眼英挺利落,活脱脱是赫瑞修的女版复刻,自离开营养舱起便格外省心,吃喝玩耍样样独立,很少黏人哭闹。
这天午后,江樾坐在花园藤椅上,指尖捻着细碎果干,逗弄围在身侧的一众幼崽。
几个大些的孩子正追着彩蝶跑远,唯有小幸以扒着他的膝头,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凝着江樾。
江樾垂眸,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短短的头发,温声哄:
“幸以,喊一声妈妈好不好?”
小丫头抿着粉嫩小嘴,沉默盯了他半晌,忽然仰起小脸,软糯又清亮的字音磕磕绊绊从齿间蹦出来:
“妈……妈妈。”
一字落定,江樾整个人倏然顿住,眼底瞬间漫开细碎暖意,又惊又喜,俯身把小小的孩子搂进怀里:
“乖宝,你刚刚叫我了?再叫一遍。”
窝在他怀中的江幸以半点不怕生,仰着英气小脸,口齿清楚又干脆,重复唤道:
“妈妈。”
“我们幸以真聪明。”
江樾心头熨帖得厉害,指尖一遍遍顺着小姑娘的后背,忍不住轻笑,
“明明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娃娃,反倒第一个学会开口,好聪明哦。”
恰好提着点心过来的赫瑞修立在不远处廊下,把这番对话尽数收进耳中,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放轻脚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被江樾抱在怀里的女儿身上:
“幸以好乖。”
不远处草坪上正陪着孩子玩绣球的弥亚忒斯恰巧听见这番夸赞,转头看向身侧蹦蹦跳跳的江亦安,故作生气地抬手点了点孩子的额头。
“亦安,你出生这么早,居然还不开口叫妈妈,还比不上年纪最小的幸以。”
江亦安歪着头冲他吐了吐舌头,俏皮地比出鬼脸:
“略略略。”
话音未落,小短腿一蹬,攥着手里的布艺小球一溜烟窜进花丛。
“嘿!你小子,给我站住!”
弥亚忒斯抬脚便追,一大一小在开满细碎花草的园子里绕着灌木来回兜圈,孩童清脆的嬉闹声接连不断。
江樾怀抱着安分靠着自己的江幸以,望着追逐打闹的父子二人,眉眼弯起柔和的笑意,轻声感慨:
“瞧这性子,亦安和弥亚忒斯简直是一模一样。”
凌七牵着小女儿昭明,两人端着满满一盘鲜果从回廊缓步走来。
昭明年岁尚幼,小小的身子大半被托盘遮住,只露出一截软乎乎的脸颊,细短小腿不停哒哒捣着,费力跟上凌七的脚步。
原本窝在江樾怀里的幸以眼睛一亮,当即挣开怀抱快步迎上去,伸手稳稳托住果盘一侧帮昭明分担重量。
两个小姑娘挨在一处,眉眼弯弯凑在一起咯咯发笑,清脆的笑声落在耳边。
江樾望着眼前温馨的画面,心口软得一塌糊涂,柔声叹道:
“哦~天,我的两个乖乖宝贝,好友爱呀。”
凌七顺势将果盘搁在身侧石桌上,拿起一块切好的鲜果递到江樾手边,语气温顺:
“母亲,尝尝,刚切好的,吃着清爽解暑。”
江樾咬下一大块清甜的西瓜,汁水顺着舌尖漫开,他擦了擦唇角,环顾一圈庭院没瞧见人影。
“哇,好凉!”
“诶?对了,瑟维尔和莱希特去哪了?瑟维尔难道还在看报告呢?”
一旁的赫瑞修应声回话:
“好像是还在忙,一直待在书房没出来。”
凌七顺手整理着桌上散落的果块,补充道:
“莱希特带着孩子回奥兰斯老宅探望兄长了,说过会儿就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
江樾轻叹,
“这么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闷在屋里处理公务可惜了。”
他咽下嘴里果肉,随手放下瓜皮站起身,叮嘱道:
“我去书房看看瑟维尔,你们看好孩子们啊。”
赫瑞修与凌七一同颔首:
“好。”
走过雕花连廊,暖融融的日光落在长廊地砖上,江樾缓步走到书房门前,屈指轻轻叩了叩门板。
屋内很快传来瑟维尔沉稳的嗓音:
“进来。”
江樾推门迈入,轻声道:
“是我。”
原本埋首卷宗的瑟维尔抬眸,一见来人,周身紧绷的凌厉散去,眉眼瞬间浸满温柔:
“母亲来了,先坐,怎么了吗?”
江樾在一旁柔软沙发坐下,目光扫过堆满桌面的文书:
“还在忙公务呢?还剩多少?”
瑟维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语气略带疲惫:
“只剩收尾一小部分了。”
“那剩下的我帮你一起整理,忙完咱们就去花园,今天的天特别好,别整天闷在书房。”
瑟维尔眼底漾开笑意,爽快应下:
“好。”
两人伏在案前批阅公务,指尖翻动纸页的声响细碎安稳,闲聊慢慢漫开。
江樾一边理顺堆叠的报表,随口发问:
“宥礼去哪了?”
瑟维尔提笔批注,头也没抬:
“在隔壁藏书阁缠着侍从说书。”
“一早起身就扎在那儿,到这会儿还没歇。”
江樾无奈弯了眉眼。
江宥礼小朋友打小就偏爱书本,虽然现在年纪还小认不得几个字,却依旧喜欢听故事,无论什么故事他都听。
江樾还记得孩子年幼时哄睡的趣事。
那天夜里哄一众幼崽歇息,其余四个早早就睡着了,只有宥礼安安静静睁着眼,这孩子不吵不闹,可只要江樾起身离开,小手便牢牢攥住他的衣摆,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哄睡的法子试了个遍全都没用,偶然一次,江樾随手拿起手边闲书轻声诵读,没读多久,小家伙竟睡着了。
自那以后便成了习惯,夜里必得伴着念书声入睡,等长大了一点,白天也日日泡在藏书阁追着听故事。
瑟维尔搁下笔轻笑:
“宥礼很喜欢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