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斯家族的长子纳恩,生来就长着一副最惹人疼惜的模样。
漂亮柔软的白金色短发贴在光洁的额前,发色清浅得像揉碎的月光,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通透。
一双浅紫色的瞳子温温软软,眸光落下来的时候总是淡淡的、温顺的,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柔质感。
他长得像母亲芙蕾雅,眉眼柔和,轮廓精致,没有半分凌厉的锋芒,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顺,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易碎艺术品。
幼时,他永远是人群里最出众的那一个,课业成绩常年稳列前茅,稳稳甩开同龄人一大截。
各类学识竞赛、能力比拼,他从无败绩,奖牌与荣誉拿到手软,是所有人都暗自认可的天才。
长大后,他的优秀愈发内敛夺目,渗透在方方面面。
学识、眼界、能力,无一不精,待人处事从容有度,沉稳通透。
代为管理奥兰斯家族的产业事务时,他更是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与能力,繁杂的企业管理、棘手的商业难题,到了他手中总能被梳理得井井有条,运筹帷幄、得心应手。
可父亲或者家族里的其他人从来没有重视过他。
只因他是雌虫。
在看重雄虫血脉与力量的奥兰斯家族里,长子的身份、优秀的头脑,都抵不过“雌虫”这两个字带来的轻视。
老家主从未将他放在心上,自母亲芙蕾雅离世的那一天起,属于纳恩的那一点点温情庇护,便彻底从这座冰冷的宅邸里消失了。
继母带着三个雄虫弟弟踏入家门的那一刻,他安稳的日子,彻底画上了句号。
那年的纳恩尚且年幼,还没褪去少年的柔软稚气,襁褓里的莱希特更是小小的一团,脆弱得不堪一击。
三个新来的弟弟仗着雄虫的身份,仗着继母的偏袒,肆无忌惮地欺负他。
刁难、嘲讽、肆意的推搡,各种各样的细碎恶意,日复一日落在他身上。
纳恩从来都没有反抗过。
所有人都以为他性子软、逆来顺受,是朵不经风雨、任人揉搓的小白花。
可是生活在这样家庭里的他怎么会是任人揉搓的性子呢。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不能反抗。
只是怕。
他怕只要他稍稍展露锋芒,只要他敢对这三个弟弟出手、辩驳分毫,以继母的私心和家里的偏见,所有的怒火和刁难,最后都会落到尚且懵懂弱小的莱希特身上。
他是哥哥,是莱希特在这座冰冷宅邸里唯一的靠山。
为了莱希特,为了这个家他唯一在意的血亲,他只能忍。
硬生生把所有的委屈和戾气全部压在心底,装作温顺无害的样子,默默承受所有无端的恶意。
但生于权力纠葛、人情凉薄的顶级世家,日日浸泡在虚伪与算计里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单纯软弱、任人拿捏?
温顺是他的保护色,隐忍不是无能。
那些旁人看不见的角落,被欺负过后的委屈,从来都不会被他白白咽下。
他从不大张旗鼓争执,只用最安静、最无人察觉的方式,悄悄讨回属于自己的公道。
二弟性子张扬跋扈,总喜欢当着所有人的面出言羞辱他,下他的面子,极尽刻薄,以此彰显自己的雄虫优越感。
纳恩从不还嘴,垂着眼,安安静静听着,任由对方肆意叫嚣。
可等到傍晚后厨备好精致甜腻的餐后点心,厨房里的人都散去歇息时,他会趁着四下无人,悄无声息溜进厨房。
没人会以为他会做什么,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他悄悄在二弟专属的甜品里,添上一点点不起眼的东西。
当晚,张扬嚣张的二弟便会整夜腹痛不止,在床上辗转反侧,疼得彻夜难眠,却查不出半点缘由,只能自认是肠胃不适。
没人会怀疑素来柔弱温柔、从不与人结怨的大公子。
三弟顽劣淘气,下手最是没轻没重。
一次庭院游玩,只因看他不顺眼,便猛地用力,将他推进冰冷的水池里。
深秋的池水刺骨冰凉,浑身湿透的纳恩站在水里,发丝湿漉漉贴在脸颊,模样狼狈又单薄。
三弟在岸边笑得肆意张扬,毫无半分愧疚。
下人们也见人下菜碟,没人去帮他。
纳恩默默爬上岸,安静换了干净衣物,仿佛这件事就此翻篇。
可没过几日,喜欢珍藏机械模型、视自己的玩具为珍宝的三弟,在奔跑追逐打闹时,忽然脚下莫名一滑,整个人重重扑出去,结结实实砸在自己最珍贵的限量模型上。
精致的模型瞬间碎裂散落,再也修复不好了,他自己也被碎片划伤。
三弟气急败坏,四处找人追责,最后也只能归结为自己不小心摔倒。
全程安静旁观的纳恩,立在不远处的廊下,浅紫色的眼眸平平淡淡的,看不出半点情绪。
最刁钻的是四弟,心思狭隘又爱搬弄是非,最擅长颠倒黑白。
平日里一点小事便会跑到继母和父亲面前告状,添油加醋诬陷纳恩,次次都把过错推到他身上,让他平白受了不少训斥和冷眼。
次数多了,纳恩心底早已了然。
他依旧维持着温顺沉默的模样,不争不辩。
只是寻了个合适的时机,悄悄布置好一切,让年幼的四弟亲手打碎了继母视若珍宝的名贵化妆品,又不慎碰落了父亲书房里珍藏多年的名家书画。
碎裂的瓶罐、残破的字画,惹的父母很是生气。
怒火滔天的父母当场便斥责了四弟,任凭他哭着辩解、喊着冤枉,也无人相信。
所有人都只当是小孩子顽劣闯祸,自作自受。
自始至终,纳恩都站在最安静的角落,眉眼温柔,神色无辜,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白金色的发丝温柔缱绻,浅紫眼眸干净澄澈,那张漂亮的脸庞,永远是一副柔弱无害、任人欺负的模样。
这座宅邸里的所有人,都认定奥兰斯家的大公子温顺、怯懦、不善争斗,是需要被怜惜的存在。
无人知晓,所有突如其来的巧合,所有弟弟们自食其果的意外,全都是他不动声色的算计。
他从不用凌厉的手段,从不撕破脸面。
他只是藏起所有的锋芒和戾气,披着一身温柔无害的皮囊,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一点点讨回所有亏欠。
没人知道是他做的,更没人会怀疑他,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