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阴云密布,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整宿,到了清晨还没停。
风裹着湿意掠过花园,吹得花房外的风信子轻轻晃着,花瓣上沾着透亮的水珠,倒像是被细细浇灌过一般。
王庭的会议室内,小灯被窗外的天色衬得有些柔和。
江樾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听着外交部官员的禀报。
“母亲,东方原始森林里的森灵族艾尔多拉帝国,前些日子递了拜帖。
他们听说您之前生病的消息,特意派了二殿下前来献宝,也想和我们谈谈两国后续的友好往来。”
江樾闻言,抬了抬眼:
“森灵族?”
瑟维尔坐在他身侧,温声解释:
“是住在东方古森林里的族群,他们的本体多是古树、藤蔓或是奇花,天生就懂草木药理,最擅长温养神魂。
他们性情温和,不喜欢纷争,和我们帝国一直往来得很友好。”
江樾垂眸想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使者什么时候到?”
“就在这两日了。”
官员躬身应道。
“行,那你们先安排好接待,等他们到了告诉我一声。”
“是,母亲。”
瑟维尔见事情说完,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开口道:
“各位还有其他事要汇报吗?”
众人都摇了摇头。
“那便散会吧。”
官员们陆陆续续起身告退,脚步声轻缓地消失在门外。
江樾和瑟维尔是最后离开的,走出会议室时,雨丝还在飘,风里带着点凉意。
江樾望着被雨雾笼着的花园,忽然偏头看向身边的人,语气里带着点轻浅的好奇:
“你说……森灵族会带什么东西过来?”
瑟维尔低笑了一声,替他拢了拢肩上的薄毯,语气温软:
“母亲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露天长廊外侧的细雨还在慢悠悠落着,细密的雨雾漫开一层淡淡的湿凉。
江樾裹紧身上蓬松的厚毛毯,手指下意识攥住毛毯边缘,轻声感慨:
“今天还挺冷的。”
瑟维尔顺势侧过身,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把人半圈进自己怀里隔绝开穿廊的冷风,低声答道:
“入秋了,气温降下来了。”
“孩子们呢,这会儿还在睡吗?”
江樾往寝殿的方向望了一眼,惦记着五个小家伙。
“嗯,凌七刚过去看过,孩子都还睡得沉。”
江樾肚子轻轻空空地响了一声,他稍稍窘迫地抿了下唇,抬眼看向身侧的人,软声提议:
“那我们先去餐厅吃饭吧,一大早起来就赶会议,折腾到现在,我都饿坏了。”
“都听你的。”
瑟维尔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拥着人缓步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两日后,森灵族艾尔多拉帝国的车驾缓缓驶入王城之内。
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大半,温润的天光落在豪华的车上,引得沿路不少人驻足侧目,谁都看得出来,这辆车里坐着位重要来客。
车里坐了两个人,率先能看清样貌的是二殿下伽兰。
他身形清瘦挺拔,身段舒展柔和,肤色是冷调的瓷白,常年久居密林深处少见烈阳,肌肤通透干净,一头草绿色头发间零星嵌着细碎的白色花苞,安静垂落着,稍一动身,就会有细小的花瓣簌簌往下飘落。
眼瞳是澄澈通透的翡翠碧色,他的目光总是平和舒缓,看人时带着天生的包容温柔,半点压迫感都无。
眉骨线条浅淡柔和,唇色偏浅,下颌线条干净圆润,整张脸像清晨林间未散的薄雾,初见只觉得清雅舒心,越端详,越能品出内里沉静温润的气质。
他身着古树韧皮织成的衣服,料子轻薄透气,衣摆边缘绣着天然藤蔓暗纹,周身萦绕着清浅的草木苦香,混着安神花草的淡味,单单靠近,就莫名让人的心绪慢慢沉静下来。
他身侧的少年全然是另一副模样,性子鲜活外放,身子微微前倾,一刻不停地扒着车窗往外张望,满眼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少年看着年纪尚浅,堪堪刚跨过成年的年纪,眉眼和伽兰有着七分相似,却盛满独属于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发色是柔和的棕调,和伽兰的草绿长发区别分明,唯有一双眼瞳和兄长同源,是透亮的翡翠碧色,亮晶晶的盛满好奇,格外灵动。
身形带着常年在林间奔走锻炼出的利落线条,不会过分单薄,这便是跟着一同前来的六殿下塔尔。
塔尔撑着窗沿,语气雀跃又轻快:
“哥哥,你快看,我们终于到虫族王城了!”
伽兰微微侧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小臂,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叮嘱:
“塔尔,乖乖坐好,不要失了礼数。
还记得我之前反复和你说的,等下觐见虫母,该是什么模样吗。”
塔尔耷拉了下眉眼,一副兴致被打断的模样,漫不经心地随口复述:
“谨言慎行,不能由着性子随心所欲,对吧。”
“嗯,记得便好。”
伽兰轻轻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车外的街景,心底已然做好了待会觐见江樾的准备。
车架稳稳停在专供外族使者下榻的驿馆门前,侍从上前掀开厚重的车帘,微凉的风漫了进来。
伽兰率先缓步走下车,衣摆轻扫过地面,发间缀着的小白花又落下两三片细碎花瓣,动作从容斯文。
身后的塔尔迫不及待紧跟着跳下来,双脚刚踩实地面,脑袋就不停左右转动,目光好奇地扫过驿馆的飞檐、回廊与沿路栽种的花草,脚步都下意识慢慢挪开,差点忘了跟上自家兄长。
伽兰没多管束他,任由少年自在打量周遭,转身便跟着等候在此的外交部长并肩走入厅堂,落座之后从容交谈,细致敲定后续觐见、献礼的全部流程,谈吐谦和有礼,事事都安排得稳妥周全。
一旁的塔尔根本耐不住静坐等候,在厅堂里绕着立柱来回踱步,一会儿伸手轻摸墙面的纹路,一会儿凑到窗边眺望远处的王庭轮廓,一双碧绿的眸子亮晶晶的,眼里装满了从未见过的新鲜景致,安安静静待着的念头半分都没有。
没过多久,伽兰便结束了谈话,同外交部长道别后,侧头看向还在四处张望的少年,轻声开口:
“塔尔,我们走吧。”
塔尔闻声立刻收回目光,快步跑到伽兰身侧,爽快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