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分开后,瑟维尔的脚步迈得又快又大,眉头拧的很紧。
他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背影绷得笔直,摆明了是在闹脾气。
江樾跟在他身后,一眼就看出他是真的动了气,忍不住轻笑着快走几步追上,伸着脖子凑到他面前,眨着眼睛小声问:
“你生气了吗?”
瑟维尔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冰:
“没有。”
江樾一看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就知道他醋坛子打翻了,又往前凑了凑:
“你就是生气了。”
“没有。”
他还是这两个字,脚下却半点没慢下来,越走越快,江樾很快就被落在了身后。
江樾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地喊了一声:
“瑟维尔。”
这一声像按下了暂停键,瑟维尔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怎么能把母亲甩在身后?
更别提,这根本不是江樾的错,是他自己控制不住那翻涌的占有欲,迁怒到了江樾身上。
他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快步折返回去,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歉意:
“母亲,对不起。”
江樾笑着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温声道:
“没关系。”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江樾才轻声开口,把话说开:
“我知道你在忧虑什么。
那孩子一看就是刚成年不久,或许他自己都没分清什么是喜欢,只是觉得我好看,没忍住直白地说了出来。
再说他们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是和我们交好的森灵族,我也不能闹得太难看,得给伽兰留足面子。
我想等他们回了驿站,伽兰也会好好教他规矩的。
所以,你能不生气了吗?”
瑟维尔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愧疚:
“抱歉,母亲,我不该对你使小性子。”
“我怎么会怪你。”
江樾忍不住弯起眼,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毕竟,你是我的王虫嘛,我的王虫吃醋,我当然可以理解。”
瑟维尔愣了一下,看着他眼底的笑意,那点翻涌的醋意和怒意瞬间烟消云散,终于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把人揽进了怀里。
江樾抬手轻轻拍了拍瑟维尔的胳膊,眉眼柔和地哄着人:
“好啦别闷闷不乐了,我们先回去吧,正好瞧瞧森灵族送来的那些灵药效果如何。”
瑟维尔轻声应道:
“好。”
画面一转,驿馆的房间内,伽兰带着塔尔刚踏进房门,房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温和的神色便敛了大半,转头看向身侧的弟弟,语气带着几分沉意:
“塔尔,你今天实在太过失礼了。”
塔尔还有些沉浸在方才见到江樾的惊艳里,茫然歪头:
“我哪里失礼了?”
“开会时你目光始终黏在虫母身上就不合规矩,最后更是贸然上前牵住对方的手,那样的举动已经算得上冒犯了,还好虫母大人并没有怪罪。”
伽兰无奈地叹气。
塔尔半点没意识到自己错在何处,小声嘟囔:
“可虫母长得真的太好看了,哥哥你难道不觉得吗?”
这话一出,伽兰瞬间语塞。
他心底其实也默认,江樾是他此生见过容貌气质最出挑的人,安静片刻才轻咳两声稳住神色:
“这根本是两回事。”
塔尔猛地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憧憬,直白又热忱:
“哪里不一样了?哥,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伽兰满脸错愕,差点被这句话惊得站起身,连忙出声否决:
“你胡说什么?这绝对不可以,塔尔,你最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塔尔不服气地站直身子,眉头轻轻皱起:
“你为什么总要拦着我?到底哪里不行?”
伽兰满心焦急,耐着性子跟他掰开道理:
“先不提虫母是否能接纳外族的伴侣,单单一点就注定不可能——他早就拥有属于自己的王虫了。”
塔尔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
“他已经有王虫了?怎么会……他看着明明比我还要小上好几岁,怎么会早早定下伴侣……”
“出发之前族中长老叮嘱的那些话,你怕是一句都没往心里记。
虫母一共有五位王虫,全都是他的恋人,今天全程陪在江樾身侧的瑟维尔陛下,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虫母已经成年了,年纪还要长你几岁。”
塔尔脑子里轰然一响,瞬间明白了方才瑟维尔冷着脸隔开两人、出言警告自己的缘由,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床边,蔫蔫地耷拉着脑袋。
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那、那万一虫母对我也有好感呢?”
伽兰走到他身侧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满是无奈:
“你还是早点放下心思吧。
就算退一万步说虫母愿意接纳你,你也根本应付不来他身边的五位王虫,那几位全是虫族帝国各个领域里顶尖的掌权人物,你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以后不许再做出唐突虫母的举动,免得两国邦交生出嫌隙。”
塔尔鼻尖发酸,委屈得快要掉眼泪,闷闷开口:
“可是哥哥,我是真的好喜欢他。”
“唉,塔尔,你就放下吧,虫母不止是有五位伴侣那么简单,他如今已经孕育了五个孩子。”
“什、什么?居然连孩子都有五个了?!”
塔尔骤然转头,瞳孔都微微放大,整个人彻底没了心气,直直向后瘫倒在床上,满心只剩遗憾委屈,心底无声哀嚎:
我来得也太晚了,这场暗恋才刚萌芽就彻底夭折了,呜呜呜。
伽兰看着弟弟失魂落魄、满眼委屈的模样,心里无奈又心软,终究没再多劝。
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隔间,留下一句温沉的话: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先去洗漱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塔尔一个人。
他直直瘫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素雅的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全都是江樾的身影。
是方才会议室里柔软的眉眼,是干净又温柔的笑意,是一举一动都干净澄澈、却又惊艳到极致的模样。
那样温柔、那样好看的一个人,轻轻一眼,就撞进了他心底。
刚刚萌芽的欢喜,热烈又真挚,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塔尔心口闷闷的,堵得发慌,默默盯着天花板,迟迟没能回神。
明知所有道理都摆在眼前,明知毫无可能,可心底那点初生的喜欢,偏偏执拗得不肯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