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里的瘦影 白雾被风掀开一角，两道瘦长影子从石缝后闪过。
雷诺耳朵瞬间压低，肩背绷成一道黑色弓线，前爪已经踩进雪里，下一息就能扑出去。
林絮却先闻清了味道。
两只郊狼。
气味相近，毛色灰黄，体型比野狼小一圈，脚步轻得像贴着石头滑过去，浑身透着一股精明劲。
更麻烦的是，岩穴里的温热湿气并没有被它们的气味盖住。
这说明两只郊狼在这里待了很久。
对温泉周围的地形很熟。
林絮往前一步，抬爪按住雷诺前腿。
“先别冲。”
雷诺回头看他。
黑狼眼神冷得像能掉冰碴，满脸写着不爽。
林絮半步没退，鼻尖贴近热雾边缘，仔细扫过岩壁下方。
洞里有残留肉味。
岩壁后侧还有两处新扒过的窝痕。
这两只郊狼在这里住着，根本不是偶然路过。
既然占了窝，单靠吼一声吓不走。
林絮压低声音。
“它们熟地形。”
“硬闯进去，咱俩可能先被绕进去。”
雷诺喉间滚出一声沉闷气音。
很明显，还想硬干。
林絮抬头盯了黑狼一眼，忽然低下脖子，一口咬住雷诺颈侧那撮黑毛。
力道不重。
态度很硬。
雷诺庞大的身躯猛地顿住。
林絮含着那撮毛，声音有点含糊。
“先听我的。”
黑狼死死盯着白狼，眼底那股躁火翻了好几息，最后居然慢慢收回前爪。
林絮这才松口，尾巴尖轻轻一摆。
很好。
堂堂雪原杀神，现在能被他咬住颈毛喊停。
这说明什么？
说明白狼的话，总算有点分量了。
岩穴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两只郊狼钻出白雾。
一只左耳尖缺了块肉。
另一只嘴边总挂着一副欠揍的撇劲儿。
它们站在热雾边缘，先看林絮，再看雷诺，眼神里满是油滑又虚张声势的嚣张。
左耳缺口那只张嘴就喊：“这里不让！”
“先来后到懂不懂？”
“再往前一步，咬死你们！”
语速飞快，气势很足。
仿佛喊慢半拍，底气就会漏出去。
另一只偏着脑袋，目光从雷诺扫到林絮身上，直接嗤笑。
“你们两个傻大个，跑来抢我们兄弟的窝？”
林絮差点被这语气逗乐。
两只郊狼弱得明明白白，偏偏霸着热泉死不退，嘴比冻石头还硬。
雷诺尾巴开始烦躁地扫雪。
眼看又要炸。
林絮立刻横身挡在黑狼前面，声音压得很低。
“别急。”
这两只郊狼没有讲理的打算。
它们在拖时间。
雷诺垂眸看他，眼底带着疑惑。
林絮抬起前爪，往温泉外缘一点。
“看脚印。”
温泉边的雪泥里，除了两对细碎的郊狼爪印，还印着几个极大的爪痕。
爪印深得可怕，直接把冻土压崩。
边缘勾着几缕灰黑粗毛，和郊狼细毛完全不同。
林絮鼻尖往那几缕毛上一探，呼吸沉了下去。
熊。
而且经常来。
体型大得离谱。
岩穴边缘还留着半道被磨平的抓痕，像有什么大家伙曾经贴着石壁蹭过去。
郊狼兄弟敢守这里，靠的不是能打。
它们知道这地方暂时还能钻空子。
真在这里打起来，血味一散，最先招回来的，多半就是那头巨熊。
林絮后背窜起凉意，心里的判断彻底定下来。
这里不能硬抢。
洞里确实暖。
外面那头大家伙才是真正催命的麻烦。
雷诺死死盯着那几道深爪印，鼻息顿时加重。
黑狼凶悍，却不蠢。
那股浓重兽腥和爪痕的分量，雷诺自然掂得清。
一旦在这里血拼，赢了也睡不安稳。
郊狼兄弟显然听懂了林絮的分析。
左耳那只眯起眼，尾巴尖嘚瑟一甩。
“算你这只白毛有脑子。”
“这窝可没那么好进。”
右边那只绕起圈子，故意把温泉边热雾搅乱。
“想住也行。”
“先证明你们不会把熊招回来。”
这话半真半假，摆明在试探。
林絮冷眼看着它们转圈，没有急着回嘴，反倒趁机把岩穴结构摸了一遍。
入口窄。
里侧开阔。
温泉水顺着石缝缓缓外渗，最干燥的宝地藏在岩壁右后方。
那里刚好够两头狼窝下，还能避开灌入的寒风。
郊狼兄弟卡在中间，一边防外敌，一边防背后那头巨兽。
说到底，这俩家伙心里也慌。
嘴硬得像石头，尾巴却没那么定。
林絮心中大定，语气笃定得很。
“我们不抢。”
“只想找个能熬过冬天的窝。”
左耳那只冷笑。
“谁不想？”
“这地盘我们兄弟先占。”
林絮果断点头。
“行，先来后到，这规矩认。”
两只郊狼当场愣住。
它们大概没料到，眼前这只高大白狼会这么好说话。
雷诺当场不爽了。
黑狼低头俯视林絮，狼耳压得极低，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一句话。
这就退了？
林絮没解释，只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黑狼前腿。
“先别炸毛。”
真要开打，也得看火候。
眼下拼命，亏得离谱。
郊狼兄弟围着两头狼绕了小半圈，目光死死黏在林絮身上。
它们很快看明白，白狼没躲在黑狼背后。
真正拿主意的，是这只看着温和的白狼。
右边那只忽然停步，鼻尖朝林絮轻挑。
“你挺会看路。”
林絮懒得接废话，平静反刺。
“你们也挺会藏。”
左耳那只眼神骤变。
郊狼兄弟互相交换一个眼神，终于反应过来，面前这只白狼不好拿捏。
雷诺浑身肌肉依旧绷紧，好在没有继续往前压。
林絮知道，这已经是头狼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白狼索性往里侧迈了两步，从容停在岩穴入口和温泉边之间，鼻尖继续迎风细嗅。
除了郊狼味和刺鼻熊味，岩穴深处还藏着一股极淡的陈旧毛味。
停留时间很长。
像很早以前，有另一种更危险的掠食者住过。
这块暖地，换过不止一任狠角色。
郊狼兄弟见林絮没有强逼，语气也软了半分。
左耳那只抬爪刨了刨地。
“你们要住，也不是不能谈。”
“外面那头巨熊真杀回来，你们得一起顶。”
右边那只赶紧补充。
“还有，少踩水边。”
“下面全是滑坑。”
林絮心头微动。
这俩小东西嘴碎得烦人，倒也没把关键危险藏起来。
转头看向雷诺。
黑狼还死死盯着郊狼兄弟，满脸写着老子还在气头上。
林絮差点憋不住笑。
这场面太像两拨租客初次会面。
先互喷。
再谈判。
最后一起盯着对方，生怕谁手贱把房东招回来。
最离谱的是，雷诺满腔火气，居然真因为他一句话忍住了。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林絮以前哪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混成一句话决定顶尖战力开不开火的幕后狼。
白狼抖了抖耳朵，刚准备彻底探清洞里虚实，鼻尖却猛地撞上一股浓烈到作呕的气味。
棕熊。
不是远处残留的淡味。
是实打实正在逼近的腥臭兽气。
风从岩缝外倒灌进来，热雾都被压得往里翻。
郊狼兄弟脸色瞬间变了。
左耳那只尾巴一僵。
右边那只嘴边的欠揍劲也没了，扭头就往洞里看。
雷诺一步踏到林絮前方，黑毛炸开，低吼压得整片岩穴都在震。
林絮脸色沉下去，目光死死盯向白雾深处。
正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