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耳扑出的那一瞬,热雾就像被谁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灰黑的狼影从侧面炸出来,獠牙直奔着林絮的脖子就去了,
速度快的发狠,带起的风里都卷着一股子发酸的旧血味。
雷诺在另一头猛的抬眼。
黑瞳里那点本就压到极限的凶性,当场就炸了。
可林絮更快。
白狼根本没往后退,反而顺着安全弧线往前一贴,
前爪猛的扣住雪面,整个重心斜着一转,
像一道擦着冰壳掠过去的白影,险之又险的从断耳嘴边滑开。
断耳扑了个空。
尖牙咬上的只有一口带着硫磺湿气的冷风。
它眼珠子都红了。
今天这一下要是扑不中,别说立功,回头苍疤第一个就得拿它开刀。
断耳咬着牙,四爪一蹬,借着前扑的惯性再次斜切,死死的咬住林絮的转向角度不放。
它今天就是来拿命换功的。
苍疤伤成那样,狼群又开始乱。
今夜要是不能把白狼拖下来,它照样是个死。
既然横竖都危险,那就狠狠的干一把。
只要扑中这一下,只要在林絮身上撕出一道口子,
哪怕自己转头就被雷诺拍死,苍疤也会记得它还有用。
林絮耳尖一动,根本没理会断耳那股疯劲。
脚下雪层的松实,风向的推力,冰壳的薄厚,裂缝底下渗出来的铁锈味,
早就在脑子里连成了一条清楚到不能再清楚的线。
第二处夹子区边缘往北半丈,有一段被雪盖住的松动冰坡。
那地方表层看着平,底下早就让暗水给掏松了。
踩轻一点还能借力。
踩重了,当场就得滚下去。
林絮要的就是这一滚。
白狼贴着安全弧线飞快的急转,身子压的极低,
几乎是拿最小的幅度切进那片危险雪坡的边角,落爪轻的像雪上掠过的一缕风。
断耳却看不懂。
它眼里只有那道白影。
只有立功。
只有把这只让苍疤恨的牙痒的白狼狠狠的干翻。
“这次看你往哪躲。”
断耳嘶吼着扑了上去。
下一刻。
“咔嚓。”
冰坡底下传来一声闷裂。
断耳后腿刚一落地,整片雪壳就往下一塌。
灰黑的狼影当场失衡,前爪乱蹬着想收力,偏偏冲的太猛,
重心全压在前半身,整个身子顺着斜坡就滑了下去。
“嗷。”
这声惨叫比刚才那股子狠劲狼狈多了。
冰坡大片塌落,碎雪还有薄冰哗啦啦往下滚。
断耳拼命的想抓住什么,爪子却只在冰壳上刮出几道刺耳白痕,
下一瞬就狠狠的撞进底下的裂缝边缘。
“噗”的一声闷响。
一截埋在雪下的旧夹子边钢齿被撞翻出来,
直接划过断耳的侧肩还有残耳根部,拉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半只残耳瞬间被血染透,黏在头侧,看着又惨又滑稽。
更惨的是,它半边身体卡进了冰裂旁边的塌坑里。
前腿悬空,后腿乱蹬,爬又爬不上来,掉又掉不下去,
整头狼就像被硬生生楔进了裂缝口,动一下就扯的肩侧伤口往外冒血。
断耳懵了。
它知道这里危险。
却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白狼能过去,自己一踩就塌。
林絮站在安全边外,呼吸略急,眼神却稳的惊人。
白狼没再往前。
也没露出半点后怕,只是低头看着断耳,就像在看一头自己撞进套子里的蠢货。
“想学苍疤走路。”
“你先把脑子长齐。”
断耳一听这话,眼珠子更红了。
它疯狂的挣扎,爪子死命刨着碎雪,想从塌坑里把自己拖出来。
可越挣,底下的冰渣跟松雪塌的越厉害。
裂缝边缘传来细细密密的崩裂声,听的狼头皮发麻。
雷诺已经到了。
黑狼从另一侧压下来,爪声沉的像一记记砸在冻土上的重锤,
热雾从背后翻涌而上,把整道黑影衬的近乎骇人。
断耳刚一抬头,就对上那双黑的发寒的眼。
整头狼一下就凉透了。
它知道雷诺会来。
可真等这头黑狼带着满身杀意压到面前,它才发现,自己根本承不住。
雷诺没有半句废话。
黑狼直接扑下。
“砰。”
巨大的冲力把塌坑边缘又震碎一圈,断耳刚抬起来的上半身再次被狠狠的干回去,
前胸贴着碎冰一滑,整个脖颈都暴露在了雷诺的爪下。
黑狼的前爪死死的压住断耳的肩背。
力道狠的像要把骨头一并碾碎。
断耳惨嚎一声,剩下那只好耳朵都吓的贴平了。
它想挣,可一边是雷诺,一边是塌裂的冰缝,根本不敢大动。
雷诺低头,獠牙已经抵上了断耳咽喉。
只差一口。
只要咬下去,这头灰狼今晚就得把命交在这里。
老白鼻站在远处,呼吸都跟着沉了。
霜尾护着幼狼,也死死的盯住这一幕。
血爪那几头还在外围试探的狼,更是集体僵住了。
断耳一直是苍疤最顺手的爪牙之一。
现在却像条死狗一样,被黑狼按在冰缝边上,连嚎都嚎不利索。
可雷诺没有立刻咬下去。
黑狼压着断耳,突然偏过头,视线一下转回了林絮身上。
断耳都愣了一瞬。
这种时候,不先弄死自己,看白狼做什么?
下一秒,雷诺已经松开断耳半寸,转身就朝林絮冲过去。
不是扑杀。
是检查。
黑狼几步压到白狼面前,鼻尖从侧颈一路闻过去,
额头,耳根,肩背,前胸,再到那条旧伤腿,连一点细小的划痕都不肯放过。
林絮被它闻的微微一怔,心口却猛的软了一下。
刚才雷诺明明一副要把断耳当场撕烂的样子。
真把狼按住后,第一反应却还是先确认自己有没有事。
林絮低头,轻轻的蹭了下雷诺的鼻梁。
“我没伤。”
雷诺没停。
还在闻。
侧颈多停了半瞬,旧伤腿又多闻了一遍,确认白狼连根毛都没少,
黑狼眼底那股子快要烧出来的暴烈,才总算压成了一层更冷的东西。
它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向断耳。
这下,断耳是真的怕了。
先前它怕雷诺的牙。
现在它更怕,自己在这头黑狼眼里,居然还排不到白狼检查完之前。
那种被彻底当成垃圾的感觉,比挨上一口还让狼发寒。
雷诺一步一步的走回去。
黑爪踏在塌碎的冰壳上,沉,稳,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断耳的喉咙上。
断耳后背发麻,眼神乱的快散了,拼命的想往后缩,
结果半边身体还卡在裂缝边,越缩越疼,
伤口里的血顺着残耳根往下淌,滴进白雪里,刺的它自己都眼晕。
黑狼重新站到它面前,什么都没说。
那双眼已经够了。
断耳喉咙一哽,彻底崩了。
“别……别咬我。”
“我说。我都说。”
这一嗓子又尖又乱,连外围那些血爪狼都听愣了。
它这会儿也顾不上脸面了,眼珠子都快从眶里瞪出来。
“不是我想来的。是苍疤逼的。”
“它一直都这样!谁不听它的,它就把谁往夹子区里赶。”
这话一出,风都像停了半瞬。
老白鼻眼神猛的一沉。
霜尾的背毛也一下炸开。
连那些还在外围试探的年轻血爪狼,动作都僵住了。
断耳还在嚎,声音抖的发碎,一看就是被吓到只剩本能。
“北坡那头瘸腿狼,是苍疤故意逼过去的。”
“去年冻季那头母狼也是!它说那边有活路,结果全是铁嘴。”
“谁敢不冲,谁敢分肉,谁敢带弱狼绕路,它就让谁去踩雪。”
“我不是第一个。”
一句一句,像炸雷一样砸进雪地里。
血爪狼群那边彻底乱了。
原本只是犹豫,现在是真的开始惊了。
它们当然知道苍疤狠。
可知道狠,跟亲耳听见断耳把这些脏事吼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有年轻狼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还有狼死死的盯着北坡方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那种明晃晃的怀疑还有恐惧。
霜尾呼吸很沉,盯着断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烂肉。
老白鼻没说话,只是那双老眼里压了太多东西,沉的发冷。
林絮站在后头,耳尖微微绷紧。
断耳这会儿已经吓破了胆,连编谎都顾不上了。
这一嗓子,比直接咬死断耳还管用。
血爪狼群里那些原本只敢暗地里翻涌的怀疑,一下全被掀到了明面上。
苍疤那层靠恐惧维持的皮,算是又裂开了一大块。
雷诺压根就对断耳这些破事没兴趣。
黑狼只听见了一件事。
这灰狼不只来偷袭林絮。
它还替苍疤干过不少脏事。
那就更该死。
雷诺低头,獠牙再一次压上断耳的喉咙。
断耳吓的整头狼都在抖,前爪乱刨,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了!我都说了。”
“别咬!我还能立功,我还能-”
它话还没喊完,北边风口突然炸出一声暴怒狼嚎。
苍疤。
那声音沉的发裂,像一块黑石头在山谷上空硬生生的炸开。
断耳这一通嚎,已经彻底踩穿了它的底线。
所有狼都被这声吼震的耳膜发麻。
断耳更是一下僵住,眼底刚冒出来那点求生欲,瞬间又掺进了更深的绝望。
它太清楚了。
自己今晚就算不死在雷诺嘴下,回去也活不了。
林絮目光一冷,立刻看向北边。
风里,苍疤那股灰黑浓重的气味正在急速逼近。
这老东西坐不住了。
也就在这时,外围一头原本还在观望的年轻血爪狼,
明显被断耳吼出来的话给吓住了,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两步,想离北坡更远一点。
下一瞬,灰黑的巨影猛的从热雾后压了出来。
苍疤没有先扑雷诺,也没有先看林絮。
它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口狠狠的咬在那头后退年轻狼的肩颈上。
鲜血当场崩开。
年轻狼惨嚎一声,整头狼都被咬的歪倒在地,眼里满是惊恐还有不敢置信。
这一口太狠了。
纯粹就是杀给所有狼看。
也是彻底撕破脸。
霜尾瞳孔猛的缩紧,背毛根根炸起。
母狼喉咙里压了许久的那股低吼,终于彻底顶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