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雨丝细了些，却更绵，更黏，像整片雨林都在往下滴水。
林絮趴在树洞里，耳朵先动了一下。
头顶有水珠顺着木壁一滴一滴往下滚，啪嗒落在他前爪边。
他低头看了眼，眉头立刻压了压。
漏了。
树洞上部有一道很细的裂缝，昨晚太暗没看清，
今早被雨一泡，渗水就顺着裂口往下走，已经把木壁下沿洇出一片深色。
林絮抬头闻了闻，木壁里透出一点发潮的旧树皮味，混着雨水和苔藓的湿气。
这地方位置高，躲洪水是够了，挡雨却不算彻底。
他慢慢爬起来，鼻尖贴着那道裂缝边缘闻了一圈，
确认裂口不大，水是慢慢渗进来的，心里才稍微定了定。
雷诺正趴在洞口边，听见动静，立刻回头看他。
林絮抬爪，轻轻碰了碰那处裂缝。
雷诺跟着看过去，低低闻了一下，耳朵往前一立，像是也察觉到树洞不够稳当。
它没有立刻动，只是先低头蹭了蹭林絮的额角。
林絮心里一软。
这头金色大猫现在越来越会看他的反应了。
他往裂缝下方望了望，树洞边缘挂着几根长叶，
叶面宽，边缘厚，正垂在高枝外侧，被雨打得微微发亮。
林絮抬头看雷诺，又抬爪指了指那几片叶子。
雷诺看了两息，懂了。
它转身就出了树洞。
林絮趴在原地，看着它沿着树干外侧往上走，尾巴甩得很稳。
不多时，雷诺就叼回了一大把宽叶。
只是这一回，它嘴里叼着的叶子有些发烂，边缘发黑，明显是树下积水里泡过的。
雷诺把那把湿烂叶丢到林絮面前，低头看他，像是在等夸。
林絮闻着那股潮烂味，耳朵瞬间往后压了一下，整只豹往后一缩。
“这个不行。”
雷诺愣了下，嘴里还沾着水，眼神明显顿住。
它大概没料到林絮会嫌弃得这么直白。
林絮赶紧抬爪往外推了推，尾巴也跟着往后收。
“太湿了，盖上去只会更漏。”
雷诺低头看了看那堆发软发黑的叶子，像是在认真反省。
过了两息，它立刻转身，又出了树洞。
林絮看着它离开的方向，心里一下软了。
这头大猫已经学会了看他脸色。
没过多久，雷诺又回来了。
这回叼回来的是干净的新叶。
叶面宽，叶脉硬，边缘还带着一点阳光晒过后的干气，闻起来清清爽爽的。
林絮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可以。”
雷诺尾巴轻轻一摆，像是松了口气。
林絮立刻起身，把那几片宽叶一一接过来。
叶面光滑，摸上去有一点韧性，正适合拿来垫在裂缝下方挡水。
他先挑了三片最宽的，叠着压在裂缝正下方，又拿鼻尖顶了顶边缘，让叶脉顺着裂缝走向铺开。
这样一来，渗下来的水就不会直接滴到窝里，会顺着叶脉慢慢往旁边滑。
林絮铺得很认真，前爪按住叶片边缘，尾巴轻轻卷着，
把一片片叶子压成一层挡水的小坡。
雷诺站在旁边看着，眼神慢慢安静下来。
林絮铺完宽叶，又抬头看向洞壁。
木壁边缘有一层薄薄的苔藓，绿得很浅，摸上去柔软，还带着一点水汽。
他盯着那层苔藓看了两眼。
苔藓能挡一点潮，还能保暖，尤其是贴在木缝里，能把冷气压住。
他伸爪碰了碰那层苔藓，指了指角落。
雷诺见状，立刻低头闻了闻，随后走到树洞最里侧，
把一块湿树皮剥开，连着底下的一小片厚苔一起叼了下来。
它叼得很小心，连根都没伤多少。
林絮看着它把那块苔藓放到自己爪边，心里又暖了一点。
这头大猫虽然一开始会拿回一堆湿烂叶子，但现在已经学会挑他喜欢的东西了。
他把苔藓接过来，先放到靠近裂缝的木壁边，再用前爪拍了拍，让它们贴得更紧。
苔藓一压下去，渗进来的潮意果然少了些。
林絮越铺越顺手。
最外层宽叶盖在裂缝正下方，苔藓压在叶片两侧，最后拿一小撮旧毛塞进最下面的缝口。
水滴就算渗进来，也会先被叶片引开，再被苔藓吃掉一部分，落不到窝心。
他忙得认真，雷诺也跟着忙起来。
它转身去外面拖回了一根长长的树皮，半卷着，
边缘干硬，却很完整，正好能压在叶片外侧挡风。
林絮看见那截树皮，忍不住笑了。
“这个比刚才那个靠谱多了。”
雷诺听不懂，却已经从他的语气里判断出这回做对了，喉间低低滚了一声。
林絮把树皮摆到叶片外层，刚好压住漏缝最上方那块斜口。
他蹲在那儿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新的滴点才慢慢站起来。
整个窝里比刚才暖了一点。
湿气被压住，木壁边也不再一滴接一滴往下掉水。
林絮低头闻了闻自己铺好的这片小区域，心里有种很久没出现过的踏实。
他已经不再只是这头大猫捡回来的小东西了。
雷诺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站在旁边看。
林絮回头时，正好撞上它的眼神。
那双琥金色眼睛里没有催促，只有很稳的等待。
林絮耳朵一热，忽然朝它低低叫了一声。
“这次算我先想出来的。”
雷诺当然听不懂。
可它看见林絮眼里那点亮，尾巴就轻轻晃了一下。
它低头闻了闻林絮额角，像是在确认这只小黑豹今天心情不错。
林絮趴回新铺好的那块小窝里，刚把身子压下去，肚皮就贴上了柔软的苔藓和旧毛。
舒服。
比刚才那种冷飕飕的木壁强太多了。
他忍不住把前爪往前伸了伸，整只豹都松下来。
雷诺看见他这副样子，眼神也跟着慢慢软了些。
它没有立刻走，只是低头闻了闻那层新铺好的叶片，像在确认林絮喜欢。
林絮看懂了，忍不住用鼻尖碰了碰它鼻梁。
“可以住。”
雷诺喉间低低滚出一声气音，像在回应。
这时候，树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更密的雨声。
哗啦一下，像有人把整片叶幕都掀开了。
林絮耳朵立起，抬头朝洞口看去。
雨势突然加重了，成串成串地砸下来，
滴答声变成了哗啦声，连树洞外的藤蔓都被压得往下一沉。
林絮刚皱起鼻尖，忽然听见远处低地传来一阵更重的水声。
像山下的积水一下子涨了起来，拍着树根和低洼地，一波接一波往前推。
林絮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了。
雨林真正的洪水季，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