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絮是被一阵细碎的拍水声吵醒的。
他先闻到的是泥腥。
再往里面一点，是一股冷滑的味道，像鳞片擦过湿木时留下的气息。
林絮整只豹一下就醒了。
他慢慢抬头，雷诺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金色大猫伏在洞口外侧，肩背压得很低，尾巴也收得很紧，琥金色眼睛直直盯着下方那片浑水。
林絮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立刻收紧。
水面下，有影子。
很长。
很粗。
贴着树根一侧缓缓游动，水被它压出一条细长的纹路。
林絮心里一下就沉了。
森蚺。
这种东西在洪水季最麻烦。
低处的小兽已经开始乱跑了。
一只还没长开的树栖鼠从下方树根边猛地窜出来，转头就往上爬，身后还拖着一串乱晃的水花。
又一只小兽从另一边窜过。
整片树根下方一下子乱了。
林絮把鼻尖贴着洞口边缘，迅速判断。
这条蛇是顺着洪水上来的。
它不会无缘无故停在这里。
要么是被水冲乱了方向，要么就是底下有能让它停留的猎物。
现在不管哪一种，都不适合硬碰。
林絮抬爪按住雷诺的前腿。
“别下树。”
雷诺低头看他。
它显然想冲。
林絮又按了一下。
“别下。它在水里，你落下去不好踩。”
雷诺喉间滚出一声很低的闷音。
这头大猫不喜欢被拦。
可它听见林絮这句以后，还是压住了。
林絮趁它安静，立刻抬爪指向侧面更高的枝层。
那边有藤蔓连着别的高树，能绕开树根下方的浑水。
他又指了指前方那条细窄的高枝路。
“走那边。”
雷诺盯着他看了两息，终于转身。
它先一步往上攀，林絮紧跟着。
树皮很湿，踩上去有点滑。
林絮刚跨过一截横枝，脚下一滑，整只豹往旁边歪了一下。
还没等他调整，雷诺已经转身叼住了他的后颈。
力道沉，半点没慌。
林絮整只豹被它叼得一轻，四条短腿悬了半息。
雷诺把他叼到更高一点的枝杈上，放下时动作很轻。
林絮踩定以后，回头看了它一眼。
雷诺低头闻他，确认他没撞到哪儿，这才继续往前走。
林絮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这头大猫现在已经会在他踩滑时第一时间叼住他了。
以前它只会直接把他拖走。
现在却知道放轻一点。
林絮跟着雷诺转到更高的枝层。
这边的树枝更粗，叶片也更密，水声被挡在下面，听起来没那么近了。
可那条森蚺留下的冷滑气味还在。
林絮没有松懈。
他一直伏低身体，耳朵朝下方听。
直到那股长条影子缓慢滑过树根，终于消失在更远处的倒木后面，他才慢慢松了口气。
雷诺没走。
它还守在他外侧，尾巴垂下去，轻轻挡住他后腿。
林絮侧头蹭了蹭它的肩。
“走了。”
雷诺低头闻他，算是确认。
林絮刚想往前走，忽然听见脚下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他低头一看。
一根细藤缠在自己后爪上了。
林絮试着往前挪了一下，藤条一紧，整只豹都被拽得往后偏了一寸。
雷诺几乎是立刻回头。
它看见林絮后爪被藤条绊住，立刻把身体压低，伸嘴过来，一口咬住那根藤。
咔。
藤条断了。
林絮还没踩定，就被雷诺重新顶回枝面中央。
他低头看了看那截断掉的藤，心里一阵好笑。
这头大猫现在连藤条都要管。
正想着，雷诺已经把那截藤甩到一边，低头闻了闻他的爪子。
林絮伸出爪子让它检查，顺便蹭了蹭它鼻梁。
“我没事。”
雷诺没回应，只把鼻尖在他爪垫上停了很久。
确认真没伤，它才松了一点。
林絮不再逗它，转头继续往前看。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比旧窝更高。
只要继续往上，还能再接上一条藤蔓路。
林絮刚想继续判断路线，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很轻。
像什么硬东西被树枝碰了一下。
他抬头看去，前方一截高枝上，一片湿藤被风吹得往旁边一掀。
藤后面露出了一段细细的绳线。
林絮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绳线？
他往前又闻了闻。
铁锈味。
很淡，可确实有。
下面那群人，真的把东西摸到高处来了。
林絮心口立刻绷紧。
他抬爪朝那截枝头指了一下，又立刻往后缩。
“别碰。”
雷诺顺着它的爪子看过去，肩背一下就绷了。
这头大猫闻到那股金属味，喉间立刻滚出一声不耐烦的低音。
它显然想把那根绳子直接咬断。
林絮赶紧往它胸前一贴，把脑袋顶进它下巴底下。
“不能咬。”
雷诺低头看他。
林絮没法解释更多，只能继续用动作。
他伸爪把雷诺的嘴轻轻往后一推，又指了指那截绳线，摇头。
铁的。
有东西。
别碰。
雷诺看了他两息，终于收住了。
可它的尾巴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甩了两下。
林絮知道，这头大猫现在很想冲。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它直接上。
他们得换路。
林絮转头去看那条藤蔓路。
结果刚一抬头，胸口就猛地一沉。
那条本来连着前方高树的藤蔓，被不知哪来的枯枝撞了一下，正歪歪斜斜地挂着。
中间断了。
断了一大半。
后半截已经被洪水卷来的枯枝撞裂，剩下那部分还勉强挂着，可看起来随时会掉。
林絮瞳孔一缩。
路断了。
通往新巢洞的那条藤蔓，被冲来的枯枝撞断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