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絮一觉睡到天快亮。
醒来时鼻尖先闻到的不是雨后树冠的湿气,而是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他猛地睁眼,转头看向身侧。
雷诺还趴着,可姿势有点不对。
金色大猫把右后腿蜷在身下,前肢撑着上半身,像是在刻意避开后腿的某个位置。
林絮心口一紧,立刻爬起来。
“你后腿还在流血?”
雷诺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琥金色眼睛看着他,耳朵轻轻动了动。
它想说没事。
可林絮已经看见了。
右后爪爪缝边缘那道浅伤,昨晚被舔干净过,可现在又渗出一点血,
混着夜里的雨水,把一小片金毛染得湿漉漉的。
林絮整只豹都慌了。
“你昨晚动了?”
雷诺没回答,只是把后腿往身下藏了藏,像不想让他看见。
林絮哪里肯依。
他直接扑过去,前爪按住雷诺的肩,把整只幼豹的重量都压上去。
“别藏!”
雷诺被他这一扑弄得身体往后一仰,本能地想撑住。
可林絮已经绕到它身侧,鼻尖直接顶上了那条受伤的后腿。
“伸出来。”
雷诺看着他,耳朵慢慢往后压。
它大概没想到,这只平时软软糯糯、总爱往它怀里钻的小黑豹,今天会用这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跟它说话。
林絮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凶。
可看见雷诺后腿上那道重新渗血的伤口,他就控制不住。
“快点!”
雷诺沉默了两息,终于慢慢把后腿从身下伸出来。
林絮立刻低头查看。
伤口比昨晚看起来更红了一点,边缘有些肿,像是被树汁里的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他心疼得要命,抬头看雷诺。
“昨晚是不是压到了?”
雷诺别过头,不看他。
那副样子分明就是默认了。
林絮鼻尖一酸,声音都哑了。
“你为什么不叫我?”
雷诺还是不看他。
可耳朵已经塌下来了,尾巴也垂得很低,像一只做错事被抓包的大猫。
林絮看着它那副样子,又心疼又生气。
“你以为我睡着了就不知道你疼?”
雷诺终于转过头,琥金色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点委屈,也有点不好意思,像是在说,不想吵醒你。
林絮被它这一眼看得心都要化了。
可他还是板着脸,低下头,开始舔那道重新渗血的伤口。
舌面刮过伤口边缘时,雷诺后腿又轻轻抖了一下。
林絮停了停,声音很轻。
“疼也得忍着。”
雷诺没有再抖。
它安静地趴着,任由林絮把伤口周围的血水和雨水一点点舔掉。
林絮舔得很仔细。
从伤口中心舔到边缘,再把爪缝里残留的树汁也舔出来。
舔到最后,那道浅伤不再渗血,只剩一道淡淡的红痕。
可边缘那点肿还在。
林絮抬起头,看向洞口外。
天已经快亮了,雨也停了。
他记得昨天在更高的枝头看见过一片苔藓,那种苔藓带着一点苦味,贴在伤口上能消肿。
林絮转头看雷诺。
“你别动,我去找点东西。”
雷诺立刻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像要跟着去。
林絮按住它的肩。
“你后腿不方便,在这里等我。”
雷诺看着他,喉间滚出一声很低的音。
那声音里全是不放心。
林絮知道它在担心什么。
他主动把鼻尖凑过去,蹭了蹭雷诺的下巴。
“我就去洞口外面那棵树,你能看见我。”
雷诺被他这一蹭弄得耳朵动了动,终于没有再坚持跟着。
林絮转身往洞口走。
刚走到藤帘边,雷诺的尾巴就绕了过来,轻轻勾住他的后腿。
林絮回头看它。
雷诺正盯着他,琥金色眼睛一眨不眨。
那眼神分明在说,快去快回。
林絮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等我。”
他钻出藤帘,沿着湿滑的树枝往旁边那棵更高的树挪。
雨后的枝面很滑,林絮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从他离开洞口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
那道目光很沉,很紧,带着一种随时准备扑出来的绷劲。
林絮心里一暖。
他知道雷诺在看着他。
哪怕后腿受伤,那头大猫也会在洞口守着,确保他安全回来。
林絮很快找到了那片苔藓。
绿得发深,湿漉漉的,贴在高枝的背阴处。
他用爪子扒下一小撮,叼在嘴里,转身往回走。
回程比去的时候更快。
等他重新钻进洞里时,雷诺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上半身撑起来,目光死死锁着洞口方向。
看见他回来,那双琥金色的眼睛才慢慢松了一点。
林絮走到它身边,把苔藓放下。
“这个能消肿。”
雷诺低头闻了闻苔藓,鼻尖皱了皱,显然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林絮没理它的嫌弃,直接把苔藓撕成小块,轻轻按在伤口边缘。
雷诺后腿又是一抖。
林絮抬头看它。
“疼?”
雷诺耳朵往后压了压,像是在说,有点。
林絮心疼得不行,可手上的动作没停。
“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他把苔藓一点点贴在红肿的地方,动作很轻,很慢。
贴完之后,他又低头,把苔藓边缘舔了一圈,让它贴得更牢。
雷诺被他照顾得整头豹都安静下来。
它低下头,鼻尖贴上林絮的耳后,轻轻蹭了蹭。
那一下很轻,带着一种被在乎的满足。
林絮处理完伤口,抬起头。
“以后伤了就告诉我,别自己忍着。”
雷诺看着他,耳朵轻轻动了动。
林絮知道它听不懂完整的话。
可它能看懂他眼里那点心疼和认真。
他往雷诺胸前靠了靠,把脸埋进那片最暖的金毛里。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融在喉咙里。
可雷诺听见了。
它把下巴慢慢压下来,盖住林絮的头,整头豹都把他圈进了怀里。
那重量很沉,却让林絮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洞外的天彻底亮了。
雨停了,树冠间开始有鸟叫。
林絮靠在雷诺怀里,听着它的心跳,慢慢把昨晚到今早的惊慌全压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洞口方向。
断藤桥还挂在外面,一半完整,一半掉进了水里。
可他们都还在。
都还好好的。
林絮把鼻尖重新埋回雷诺胸前。
“以后不准再那么拼。”
雷诺低头,把鼻尖埋进他耳后,闷闷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里全是答应。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咔嚓——轰隆——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树冠深处轰然倒下,砸进了下方的浑水里。
林絮和雷诺同时抬头。
那声音从旧树洞的方向传来。
林絮心口猛地一紧。
他冲到洞口边,往下看。
旧树洞所在的那棵树,主干被洪水泡得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整棵树从中段断开,轰然倒进水里,溅起一片浑黄的巨浪。
林絮看着那片翻涌的水面,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要不是他们昨天搬了家…… 要不是雷诺踩着他跳过了断桥…… 现在掉进水里的,就不只是一棵树了。
雷诺走到他身边,低头把鼻尖贴上他的后颈。
林絮回过神,转身把脸埋进雷诺胸前。
“幸好你没事。”
雷诺的尾巴绕过来,紧紧缠住他的后腿。
那力道很沉,像在告诉他,我在,你也在,我们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