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口的刺痛与血腥气比起曲澈心底的不甘痛苦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看着安平又一次挡在面前,又一次要为他抵挡从天而降的恶意,他自己都已经接受麻木,他一直都知道身边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对他抱有敌意的人,会出现很多想要害他的人,这世界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没有一个人会为他辩解,好像所有人都是笃定他做了这件事情,所有事情都在逼他,逼他走向极端,走向毁灭。
只有安平,跌落山崖,他以为恶意和苦痛会毫不留情将他折磨的鲜血淋漓,可是得到的是细心的照顾,毫无保留的呵护,他再也没有受过伤,甚至他的伤好了,他不用用尽全身力气去苟活,不会挣扎在泥潭,他接受命运给予的痛苦,可是安平站出来,将他与痛苦隔绝。
曲澈的心像是被撕裂一样,他太过安逸了,太过堕落了,他没有想到坦然接受恶意后,最先受伤的,是爱他的人。
面对四个长老的压制曲澈无能为力,他甚至没办法挣脱安平的桎梏。
只能无声开口。
走啊!走啊!
为什么回来,既然有了身体就走的远远的,不要再回来。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巨大的悲痛和不甘席卷着曲澈,竟然让他冲破了安平的禁制,他哑声开口:“你走。”
安平惊了一瞬,转脸看着曲澈,心一狠又下了禁制。
曲澈却再一次冲破禁制,此时他的声带都已经受损,说出的话就像是破风箱一样嘶哑难听,眼睛血红的可怕:“滚!滚,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你怎么还不滚,不是让你滚吗?滚啊!我看到你这个魔族就觉得恶心,我很不得你永远消失在我眼前,滚!”
为什么不走,为什么非要留下,为什么安平要一次又一次用命来洗白他,他就是与魔族勾结了,他不仅和魔族勾结,他还爱上了这个魔族,爱上了这个对他有着炙热爱意,愿意把一切都捧到他眼前的魔族。
安平,安平。
为什么要出现,又为什么再次想要离开他,为什么又要挡在他的面前。
曲澈恨这个世界,恨安平,更恨自己没有更强大的实力,恨自己是个废物,他谁也护不住,救不了父母,也救不了安平,他一直都躲在父母和安平的羽翼下,直到让他们失去了性命。
曲澈的嘶吼着,安平面对着他,瞳孔微颤,只是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水光,但下一秒却笑了起来:“恨我!当然了,你当然恨我!要不然你当初假装服从我偷走我的灵宝还差点让司徒云杀死我,我只恨当时没将你扒皮抽筋吃的干干净净,让你尸骨无存。”
安平笑的讽刺,面对四大长老的围攻,他道:“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我那九转还阳草被我分成三份,这小子用了,剩下的必定在你们身上,若不给我,我就杀了这小子,这小子是你们内门大比的第一名吧,不知道你这青云宗有几个天才够我杀的。”
安平不再隐藏,对着还跟在曲澈身边的两条黑气勾了勾手指,两条黑气就被他收入体中,他哼笑一声:“不愧我在你身上留下这魔气。”
说罢,安平周身魔气冲天,似是快要遮蔽日月一般。魔气缠上曲澈的身体,安平顿了一下,他神色恐怖,看着曲澈道:“你灵根修复了,你用了我的九转还阳草,你这个贱人!”
此情此景,众长老还有什么不明白。
曲澈被冤枉了。
司徒云首先出手,剑光大亮,剑法缭乱带着阵阵杀意,直冲安平:“卑鄙魔族 放开澈儿。”
盛忠与黄澜也纷纷出手,慕容叶因为是一个药修,一直给三位长老输送灵力,顺便还给安平释放出几根凌冽的银针。
盛忠指认曲澈时有多激烈多笃定,现在就有多羞愧多愤怒,他一拳打出,破口大骂:“你这脏心烂肺的魔族,竟然是用此等下作手段,我今日非叫你魂飞魄散!”
安平因为失去本体,实力被大大削弱,此时也才是刚适应这具肉灵芝的身体,却没想到要经受三个堂堂主的围攻,不仅要演戏,还要进行打斗,最重要还要找个合适的方式将曲澈名正言顺的放开。所以他干脆直接出言挑衅脾气最火爆的盛忠:“就你也配。”
果然盛忠怒目圆睁,大呵一声:“司徒,黄澜,助我,我今日非要杀了这魔族才消心头之恨。”
三位堂主联手,安平若是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那时才是真的没了。
曲澈眼睁睁看着事情愈演愈烈,他用最大的声音叫安平:“安平,安平,走啊,走啊,别打了,求你了,别打了,我求你了。”
强行冲破禁制,曲澈喉咙完全被撕裂了,他再也叫不出声,剧痛从喉咙深处开始蔓延,一股股腥甜涌入口中,他只能张着嘴无声呐喊,比声音更先涌出的是鲜红的血液。
一根带着寒光的银针朝着安平的后脑眨去,曲澈瞧见了,他试图提醒安平,可声音发不出也挣脱不了,就在他绝望之时,他一口鲜血直接喷洒到围绕他身体的魔气上,果然,安平快速闪回到他身边,银针偏了。
曲澈松了口气,可他没想到一根银针直直穿透安平的眉心。
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就显示停止了一般,安平离曲澈那么近,近的曲澈能够看到他眼中消失的神采,能够听到他顿时停止的呼吸,能观察到他瞬间僵硬的肢体。
窒息和剧痛像一把布满尖刺的利刃,扎入曲澈的脑中,随即又插入曲澈的心脏,翻来覆去,搅的血肉模糊,直到曲澈呕干血。
缠绕着身体的魔气瞬间散开,曲澈的手铁夹似去抓安平的手。
曲澈脸色扭曲,大张着嘴,不。
他离的这么近,却连安平的衣角都碰不到,却又能看清安平瞬间消散的细节。
曲澈抓了空。
就算眼前已经血红一片,他也不断朝前抓去,膝盖摩擦在地上,手和腿因为高处摔落骨折,他爬行在地面一直摸索。
安平。
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