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坐在办公桌后,终于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
他将钢笔搁回笔筒里,抬手揉了揉脖子。
后颈的肌肉僵硬得像块铁板,从颈椎一路酸到肩胛。
落地窗外的城市已经从午后的明亮转成了傍晚的灰蓝。
顶楼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江面上最后一抹晚霞。
顾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短暂的休息一会。
还没闭多久,他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江星野侧身挤进来,单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是偷了鸡的黄鼠狼。
呃,如果黄鼠狼穿蓝白条纹衬衫并且长得还不错的话。
他进门之后第一件事是转身,摸到门锁,飞快地拧了一圈。
咔哒。
顾衍的眉头挑了一下。
他现在对锁门这个动作已经有了条件反射式的警觉。
“你锁门干什么。”
江星野转过身,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杯奶茶,浅棕色的液体,底部还沉着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是奥利奥碎。
顾衍一愣。
“奥利奥奶茶,楼下新开的,味道还不错,得到了同事们的一致好评,买来给您尝尝。”
江星野把它放在顾衍面前,还往前推了推。
“他们都下班了,没人注意,偷偷喝。”
顾衍盯着那杯奶茶,他没有伸手。
江星野看着他那副想喝又端着的样子,也不催。
他绕到办公桌后面,站到顾衍身后,两只手落在了顾衍的肩膀上。
顾衍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放松,您这肩膀硬得跟集团大厦的地基似的,再绷下去明天该抬不起胳膊了。”
他的拇指压在顾衍脖颈处的酸痛点上,缓缓地按下去,再缓缓地松开。
顾衍下意识地想把肩膀抽开,但那股酸胀之后涌上来的舒适感让他停住了。
“您喝啊,凉了就没那么好喝了,奶盖沉了可就搅不开了。”
顾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纠结了很久,抬手握住了那杯奶茶,低头含住吸管。
奥利奥碎混着奶茶涌上来,甜味在舌尖炸开。
江星野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如果他现在问一句好喝吗顾总,顾衍就会立刻把奶茶放下,并且接下来一周都不会再碰。
所以,他手上的按摩没停,嘴里聊的是别的事。
“晚上的视频会议我帮您推到明天上午了,对方那边也是半夜,本来就不合理。”
顾衍没说话,叼着吸管又喝了一口。
“明天中午和左总吃饭,我订了一家私房菜,不辣,菜单我提前看过了,有道桂花糖藕,味道还行,不过听说左总很能吃,这家菜量没有很大。”
“嗯。”
顾衍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应菜单,还是在应按摩的力道。
江星野的手指从他的肩膀移到了颈椎两侧,沿着后颈的肌肉慢慢往上推。
顾衍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了一点点,他捧着奶茶,背靠在椅背上,江星野站在身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
“好了。”
顾衍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抬起头,看向江星野,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个冷淡自持的顾总。
“去销赃。”
“……”
“不能让清洁工明天看到。”
江星野差点笑出声。
“是是是,我这就去销毁作案工具。”
江星野拿起那个空杯子,又抓起自己进来时带的一沓文件夹挡住,“保证不让任何人发现。”
“……”
江星野笑得眉眼弯弯,推开门,轻手轻脚地闪了出去。
他刻意穿过安全通道,他把奶茶杯上的标签撕掉,杯子扔进茶水间的垃圾桶最深处,又扯了张纸巾盖在上面。
完美销赃。
销毁完作案工具,江星野洗干净手,沿着走廊往回走。
整层楼已经空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门还开着一条缝,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抬手敲了敲门框。
“顾总?”
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顾衍还坐在椅子上,头微微歪向一侧,居然已经睡着了。
江星野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那张睡着之后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脸,沉默了好几秒。
他叹了口气。
在这睡一晚上明天肯定要落枕。
江星野绕到椅子旁边,弯下腰,伸手轻轻晃了晃顾衍的肩膀。
“顾总,醒醒。”
顾衍的睫毛动了动,他眨了眨眼,迷迷瞪瞪地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人。
“……几点了?”
“快九点了,在这儿睡不舒服,回家睡。”
顾衍又眨了眨眼,似乎在处理这条信息。
他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动作有点迟钝。
“走吧,我送您回家。”
顾衍看了眼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的天色,又看了眼江星野站在门口等他的样子,什么都没说,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江星野关掉最后一盏灯。
到了地下车库,江星野拉开自己那辆车的副驾驶车门,顾衍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江星野发动车子,驶出地库。
城市的夜灯从车窗两侧滑过去,他的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均匀,又睡着了。
在第一个红灯前面停下来的时候,江星野转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江星野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在心里啧了一声。
好吧,他承认。
他确实是个肤浅的人。
不然怎么会大晚上的放着家不回,非要亲自开车把一个嘴硬到死的上司送回住所。
不就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人好看吗?
当然不只是好看。
但好看肯定是第一生产力,江星野觉得自己真是太肤浅了。
红灯转绿。
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
江星野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速比来时慢了不少。
车最后停在顾衍家楼下。
这是一栋闹中取静的独栋小楼,门前种着两棵柳树,屋里黑着灯,管家大概已经休息了。
江星野熄了火,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顾总,到了。”
顾衍没反应。
江星野又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
“唔。”
江星野扶着顾衍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他把顾衍扶到床边,让他坐下来,给他脱了鞋。
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叠好的睡衣放在枕边,把西装外套接过来挂在衣架上。
最后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顾衍翻了个身,侧躺着,脸埋进枕头里。
江星野命苦的叹了口气,把窗帘拉严,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