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野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
他靠在顾衍卧室门外的走廊墙上,掏出手机刷了一下明天的行程。
七点半晨会,十点过方案,下午两点……
江星野面无表情的把手机屏幕按灭。
算了。
现在这个状态开车回自己的公寓,也是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也睡不着,不如去喝一杯。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在玄关最后确认了一遍门锁好,然后开车拐上了去迷径俱乐部的路。
这个点的迷径依然热闹,人不算爆满,零零散散坐了好几桌。
迷径从来不只是个找搭档的地方,对很多人来说,它更像个收容站,是让人安心的去处。
江星野从善如流地从大厅穿过,经过吧台时和调酒师打了个手势,自然拐进角落那个被几株绿植半掩着的卡座。
一个长发红毛正歪在沙发上刷手机,旁边的位置刚好空着。
江星野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手臂从对方肩膀后面绕过去,一把搂住。
“靠——”
沈以昭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滑出去。
他转过头,看清是江星野之后毫不客气地骂了句脏话,伸手摁住江星野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成一团鸡窝。
“你他妈从哪儿冒出来的?!”
江星野也不躲,就让他揉。
等那只手终于停了,他才从烟盒里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嗒点燃。
“聊什么呢?”
江星野往沙发里一靠,拢了拢被揉乱的头发,随口问。
“蛐蛐你呢。”
“哈?”江星野一挑眉,直接来了精神,“来来来,让我听听,都蛐蛐我什么了?”
沈以昭旁边坐着他双胞胎哥哥沈以墨,全程没说话,端着一杯苏打水安静地喝。
对面坐着李西烛。
李西烛从江星野的烟盒里自然而然的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在他面前散开,他透过那层薄雾看着江星野。
“聊前几天来找你的那个人。”
江星野叼着烟笑了。
果然。迷径就这点好,什么事都瞒不住。
就顾衍那天西装革履走进来的样子,明明没停留多久,但也足够让所有在大厅里闲坐的人记住他了。
“哦,那是我老板。”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你老板来这找你?”李西烛挑眉。
“对,”江星野点头,“要我和他做契约情侣什么的。还带了份合同,保密协议免责声明边界约定写了十几条,总之就是一霸王条款。”
李西烛的眉毛还没放下来,沈以昭先开口了,“那你签了吗?”
“签了啊。”
江星野把烟叼回嘴里,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双臂摊开搭在沙发背上,“就冲那张脸,我都不可能犹豫哪怕一秒。”
沈以昭笑骂他没出息。
李西烛在烟雾后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合同有电子版吗?发给裴昀看看。”
江星野摆了摆手,“不用,没多大事,我心里有数。”
沈以墨难得开了口,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怀疑,“有数?”
江星野对上他的目光,吸了口烟,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碾灭。
他知道他们几个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怕他吃亏被坑之类的。
江星野端起自己刚让调酒师送来的那杯酒,晃了晃。
“真没事,我老板连自己想喝点甜的都得锁门偷偷加糖,你们觉得他能把我怎样?”
他把酒杯端到嘴边,停顿了一下,“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沈以昭听完,把酒杯往桌上一搁,伸手一把把江星野搂进怀里。
“话说,你老板到底长什么样?”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江星野,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那天你们在包厢的时候我正好有事没来,后来听他们说有个男人找你,你也不知道自觉点,给我发张照片看看。”
江星野从他胳膊底下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就靠着了,他灌了口酒,笑得眉眼张扬,“我老板?那可是人间绝色。”
“人间绝色能看上你?”
江星野直接从沈以昭怀里弹起来了,“卧槽,兄弟我这张脸也是能拿得出手的好吧??”
坐在对面的李西烛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补了一刀。
“你也只有这张脸能拿得出手了。恕我直言,你的衣品和审美都是一塌糊涂,而且你的为人处世跟初中校门外的黄毛没什么区别。”
沈以昭也毫不留情的起哄。
“这不巧了吗?咱们星野专门染了头黄毛。”
李西烛保持着那个笑眯眯的表情,显然对自己的评价非常满意。
江星野果断的把烟掐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沈以昭,两个人滚在卡座沙发上打成一团。
沈以墨端着自己的苏打水默默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你见过哪个黄毛能泡到上市公司总裁?!”
“你泡到了吗你就嘚瑟!哎哎哎卧槽江星野你玩不起,别扯我头发!!”
李西烛在对面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年过半百的男人在沙发上扭打,“以墨,你赌谁赢?”
沈以墨语气淡淡的,“我赌江星野,论犯贱他甩昭昭十条街。”
……
最后,江星野心满意足地睡在了迷径俱乐部里属于他自己的房间。
这里是会员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装修自行布置,互不干扰。
他的卧室装修的很简单,一张够大的床,深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光台灯和一个烟灰缸,衣柜里备着两三套换洗衣服。
足够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江星野神清气爽地冲了个澡,从衣柜里挑了件黑衬衫。
对着镜子扣扣子的时候端详了自己几秒。
帅。
李西烛说他衣品一塌糊涂纯属诽谤。
江星野拎起车钥匙出了门,顺路带了两杯咖啡,给顾衍的那杯加了全糖,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才。
然而就在天才准备把咖啡递出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情况不太对。
顾衍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浑身的气压低的吓人。
江星野站在门口眨了眨眼,迅速在脑内过了一遍今天早上的所有可能性。
董事会没人惹事,昨晚他走的时候顾衍还好好的,今早的行程表没有任何有争议的内容,咖啡还没递出去所以不可能是他惹的。
那问题就出在今天早上上班之前的这段时间。
江星野思索了片刻,端着咖啡,敲了敲门。
“进。”
江星野走进去,把咖啡放在顾衍手边。
“顾总,您的咖啡。”
顾衍没看咖啡,也没说话,右手继续翻文件。
江星野掏出手机,调出行程表,和往常一样逐条汇报。
全程顾衍的回应都是“嗯”“知道了”,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奇了怪了,到底谁惹他了?
江星野合上手机,站在办公桌前没动。
顾衍依旧在看文件,但他的钢笔尖在某一行上一直停着。
他是在走神。
“顾总?”
顾衍没抬头。
“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的只有最后一页,前面是附件。”
顾衍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全程没有看江星野一眼。
然后他伸手去拿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没加评论,没皱眉头。
江星野往后退了两步,在转身之前又看了一眼顾衍的办公桌。
奇了怪了,到底谁惹他了?咋气成这样?
江星野走出办公室,反手带上门,站在走廊里蹙起眉,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工作群的聊天记录,又翻看了顾衍的日程表,没有任何异常。
他放下手机,靠在墙上,心里把所有的可能性翻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