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垂下眸子，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的心脏忽然闷了一下。
那是心疼。
顾衍把手从江星野的后脑勺滑下来，指腹落在他的脸颊上。
江星野在他掌心里蹭了蹭，睫毛扫过顾衍的手指，痒痒的。
“去沙发上睡吧。”
江星野把脸往顾衍的掌心里又送了送。
“沙发上没有您。”
“我也去，你躺我腿上睡。”
江星野这才抬起脸来，仰头看着他。
“好。”
他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晃了一下，顾衍扶住了他的手臂。
江星野走到沙发前，脱了外套躺了下去。
顾衍也从办公椅里站起来，走到沙发前，在他旁边坐下。
江星野侧过身，把脸埋进了顾衍的小腹。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看着江星野这副样子，顾衍忽然恍惚了一下，因为他想起了一年前。
一年前江星野来面试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太年轻了，甚至有些人都忍不住怀疑他能不能撑过试用期。
那时候顾衍翻了江星野的简历，看了他的年龄，二十五岁，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作经验。
他那时候想的是，年轻人嘛，总要给个机会。
如今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里，江星野成为了他最得力的助理，事无巨细，勤快得体。
可是此刻，顾衍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二十六岁其实真的很年轻。
明明刚出校园没几年，本该是可以在周末睡到自然醒，不用操心任何事的年纪。
江星野在做什么？
他在养一个杀了自己父母的妹妹，在替她赔钱，在替她道歉，在替她承受那些本不该由他来承受的后果。
他明明今年才二十六岁。
在顾衍眼里，这个年纪才是个刚工作几年的孩子。
这个发现让顾衍的心又开始闷了。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地穿进了江星野的发间，指腹贴着他的头皮一下一下的揉着。
江星野的头发很软，和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顾总……”
“您的手好暖和。”
“我想在您怀里躺一辈子。”
【那就躺一辈子吧】
顾衍想，自己大概是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像一棵树被连根拔起，然后被种到了另一个人的土壤里。
顾衍被换了一块土，他依旧在茁壮成长，依旧在春天长出绿叶，生机勃勃，但他的根在江星野那里，
顾衍忽然有些想哭。
【因为他想被江星野哄着】
顾衍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喉咙有些紧，他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眼泪忍了回去。
他不想让江星野看到他哭，因为江星野太累了。
如果他哭了，这个人一定会睁开眼睛，一定会伸手帮他擦眼泪，一定会如他所愿的哄着他。
可他不想让江星野再为他做任何事了。
他想为江星野做点什么。
他想做那个在江星野累的时候可以靠的人。
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这个人。
顾衍想，他大概是爱他的。
人生在世总有太多太多的不如意。
有出生就注定的苦难，有此生逃不掉的羁绊，有扛了十年还放不下的重担。
如果能在这条漫长又艰难的人生路上和这个人并肩而行，从清晨走到黄昏，从春天走到冬天，从青丝走到白头，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事。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轻轻打在玻璃上，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流，在路灯的映照下折射出晶莹的光线。
顾衍想，承认爱一个人，原来并不是什么需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决定的事。
他想和江星野好好的谈一场恋爱。
……
江星野已经睡着了，顾衍垂下眸子，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低下头，在江星野的脸上落下一个吻，很轻的一个吻。
顾衍直起身，也靠在沙发上，他把江星野的头往自己腿面上拢了拢，让他睡得更安稳一些。
他闭上眼睛，手还放在江星野的头发里，他的意识也慢慢地模糊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顾衍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躺在江星野家的床上，卧室里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窗外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办公室到这里的。
顾衍最后的记忆是靠在沙发上，手放在江星野的头发里，然后就没有了。
大概是江星野醒来看他睡着了，把他弄回了这里。
顾衍从床上坐起来，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没有开，但厨房的灯亮着，暖白色的光从门里溢出来。
厨房里，江星野背对着门口切肉，灶台上炖着什么东西，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带着肉香和八角的味道。
顾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江星野的腰。
刀停了。
“醒了？”
顾衍没有说话，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把江星野整个...
江星野的手覆上了他交握在腹部的手，手指嵌进了顾衍的指缝里。
“几点了？”
“八点多，怎么了？”
【想接吻】
【想和江星野接吻】
这个念头让顾衍自己都愣了一下，下一刻他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出去。
他觉得难以启齿，这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呢？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他把脸埋进了江星野的后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江星野没有说话，继续切着肉。
顾衍的脸就埋在他后背上，心脏跳的很快很快。
晚饭很快就好了。
江星野把菜盛出来的时候，顾衍还挂在他后背上。
他往前端盘子，顾衍就跟着他往前。
他转身去拿筷子，顾衍就跟着他转身。
他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顾衍就始终贴在他后背上。
“顾总，”江星野声音里带着笑意，“您这样我没法走路。”
顾衍不说话，把脸往江星野的后背里埋了更深一些，手臂收得更紧了。
不松开。
最后一道菜上桌，江星野在餐桌前坐下来。
顾衍终于从他后背上离开了。
他抿着嘴唇，脸通红通红的，耳朵也通红通红的。
江星野微愣，他盯着顾衍那副样子看。
顾衍感觉到他的目光，咬住了下唇，气呼呼的扭过头。
他在生闷气。
江星野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
是气自己刚才像个人形挂件一样挂在别人后背上？还是气江星野明明看到了还要笑？
大概都有吧。
江星野伸出手，拉住了顾衍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顾衍出奇的听话，江星野一拉，他就跟着过来了。
江星野把他往下带，顾衍顺着那股力道坐了下来。
他坐在了江星野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