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斟酌着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和吴规讲了，并且自顾自的省略掉了一万个江星野对他好的细节。
就好像顾衍省掉这些，他逃跑这件事就会听起来没那么严重了。
吴规听着听着，他的嘴角就开始抽搐，他拿起啤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然后呢？”
“然后他出去买东西，我就跑了。”
“所以顾衍，你答应了人家，人家出去买东西，然后你就跑了？你自己觉得这合理吗？”
顾衍没说话。
“你都答应了，你还跑了？你把人家当什么了？”
顾衍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他低着头，看起来有些无助。
吴规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你不想答应，你就不该答应。”
“你答应了，你就别跑，你现在跑了，你让人家怎么想？”
“人家高高兴兴出去买东西，回来发现人没了，电话打不通，关机了。”
“你让人家怎么办？”
顾衍张了张嘴，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想说他只是太害怕了。
可是，他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想过江星野会怎么想，他只想着逃了。
“算了。”
吴规把抽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
“你自己明天早上问他吧，看他愿不愿意原谅你。”
“你就去问问他，他拿着那堆东西回到家发现你不在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顾衍不知道自己愣愣的坐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个小时。
吴规靠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
“行了，别矫情了，客房给你收拾出来了，去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可是我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儿了。”
“心疼他你就赶紧回去，别在我这杵着。”
顾衍垂下眸子，拿起了手机，按住了开机键。
屏幕亮了，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顾衍没有点开历史消息，他破罐子破摔一般直接打开了对话框，把他此刻所在的定位发了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
【江星野】好，马上到。
对面沙发上，吴规瞥了一眼顾衍，懒洋洋地爬了起来。
他光着膀子，一直光着。
他有裸睡的习惯，也习惯了在家里不穿衣服，刚才顾衍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套了条大裤衩就去开门了，上半身就这么晾着。
一会家里可能要来客人，现在吴规终于想起来要穿衣服了，他可不想让顾衍的那个小男朋友看到自己这副像个街头混混的模样。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踩着着拖鞋走进卧室，在衣柜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件皱巴巴的黑色短袖，直接套上了。
他一边往客厅走一边絮絮叨叨。
“这大热天的，你干脆出去等他得了，还让我穿衣服。”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大半夜来找人的，不是来讨债的就是来偷情的。”
顾衍没有说话。
吴规又絮叨了一会儿，发现顾衍不理他，觉得无趣，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还分神问了一句。
“哎，你那个小男朋友叫什么啊。”
“江星野。”
吴规偏过头来看顾衍，眉头皱了一下，“谁？”
“江星野。”
“这名我怎么在哪听过呢……”
吴规咂了咂舌，挠着自己的头发，怎么都想不起来。
楼下很快就传来了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大一会，门铃响了。
顾衍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
江星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着，把他半张脸藏在了阴影里。
“走吧。”
顾衍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吴规还靠在沙发上，对着他摆了摆手。
顾衍走出门。
可江星野早就已经转身了，走在前面，没等他。
顾衍很想叫住他，想跟他说点什么，但他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江星野发动引擎，驶出车位。
顾衍坐在副驾驶，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江星野没有说话，从上车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就沉默的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
很快，车停下了。
江星野把车停在了顾衍家楼下。
顾衍抬起头，就看到了车窗外面那栋他住了快十年的大楼。
他的心脏忽然很疼很疼，心里把江星野停在这里的原因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是觉得他太麻烦了不想让他继续住了吗？
是因为他逃跑了所以不想要他了吗？
顾衍想问，他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江星野，但是他都没有开口。
他觉得别扭，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他跑了一次，他关了机，他有什么资格问江星野是不是不要他了？
应该是他问问自己，顾衍你凭什么让人家要你。
所以，顾衍把那堆...
他沉默地拿起了手机，偏过头看了江星野一眼。
江星野还握着方向盘，目光还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衍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看不出来他是在生气还是在失望还是在等什么。他只知道江星野不看他，不跟他说话，甚至没有要送他上去的意思。
顾衍推开车门下了车，他也没有说晚安。
顾衍下车后定了定神，攥紧手机，迈步往大楼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夜风就把他的眼睛吹疼了。
顾衍用力眨了眨眼睛，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当他快步走到大楼门口的时候，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他用手指抹了一把，但眼泪越抹越多。
讨厌江星野。
顾衍在心里说，他讨厌江星野。
讨厌他不说话，讨厌他不看他，讨厌他把自己送回来，讨厌他让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哭，讨厌他为什么不能……
而下一刻，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穿过他的腰侧，把他整个人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身后传来很轻的叹息声。
“……什么时候能为我低一下头呢？”
顾衍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他抓住了江星野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像是要把那双手从自己身上扯开。
他不想让江星野看到自己哭的样子。
太丢人了。
更不想让江星野觉得自己是在用眼泪逼他心软。
他没有。
他只是……只是太难过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难过。
江星野把他送回来了，又没有把他丢在路边。
他应该不难过了。
可他就是难过，难过到眼泪止不住。
“放开……”
江星野没有放，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顾衍又挣了一下，这次比刚才用力了一些，他的肩膀往前倾，想要从那个怀抱里挣脱出去。
讨厌他。
他讨厌江星野。
讨厌他不说话，讨厌他不解释，讨厌他把自己送回来，讨厌他抱得这么紧，讨厌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带他回家。
“不要……抱我……”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