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衍要带陆辞野去一个地方。
“今晚有个晚宴。”
陆辞野靠在沙发上，看着傅斯衍在衣柜前挑衣服。
“又是商业活动？”
傅斯衍摇头。
“不是。”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两套西装，一套黑一套深灰。
“私人性质的。”
他顿了顿。
“几个老朋友，还有他们的人。”
陆辞野挑眉。
“他们的人？”
傅斯衍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都是成双成对的，”他说，“几个世交家的少爷，带着自己另一半。”
他拉起陆辞野的手，放在掌心揉着。
“以前我去这种场合，都是一个人。”
“看他们成双成对，我坐角落里喝闷酒。”
他凑过去，亲陆辞野嘴角。
“今天，”他说，“我也有人了。”
陆辞野看着他。
“所以今天是去炫耀的？”
傅斯衍眨眨眼。
“被发现了？”
陆辞野没说话。
傅斯衍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笑起来。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他闷声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陆辞野。
“等一个人，能让我牵着手，走进那个宴会厅。”
“等一个人，能让那些人看看，我傅斯衍也有另一半。”
“等一个人……”
他顿了顿。
“能让我炫耀。”
陆辞野望着他。
三秒后，他抬手，揉了揉傅斯衍后脑。
“那就去炫耀。”
傅斯衍眼睛亮了。
他猛地凑过去，狠狠亲了陆辞野一口。
晚上七点，宴会厅门口。
这是一处私人会所，藏在老城区深处，外表低调内里奢华。门口停着的全是限量版豪车，随便一辆都能在市中心换套房。
傅斯衍牵着陆辞野下车。
他今天穿了那套黑色西装，陆辞野穿了深灰。两人站在一起，身高差四厘米，气场却不相上下。
门口迎宾的是个白发老者，看到傅斯衍，眼睛亮了一下。
“傅少爷，好久不见。”
傅斯衍点头。
“周伯。”
老者的视线落在陆辞野身上，带着温和的打量。
“这位是……”
傅斯衍把陆辞野的手握得更紧。
“我的人。”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宣告。
是骄傲。
老者的眼神深了深，然后笑了。
“傅少爷终于有人了。”
他微微躬身。
“恭喜。”
傅斯衍弯起嘴角。
他牵着陆辞野，走进会所。
宴会厅不大，布置得却极精致。水晶吊灯，长条餐桌，落地窗外是私家花园。
已经来了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
看到傅斯衍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然后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全场安静了三秒。
一个穿宝蓝色西装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走过来，笑得意味深长。
“傅斯衍，你这……”
他的视线在陆辞野身上转了一圈。
“不介绍介绍？”
傅斯衍看着他。
“季明远，这是陆辞野。”
他顿了顿。
“我的人。”
季明远挑眉。
“就这？”
傅斯衍看着他。
“就这。”
季明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朝陆辞野伸出手。
“季明远，和这家伙从小打到大。”
陆辞野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陆辞野。”
季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手劲可以啊。”
他收回手，看向傅斯衍。
“哪儿找的？”
傅斯衍把陆辞野的手拉回来，握紧。
“捡的。”
季明远：“……”
陆辞野偏头看了傅斯衍一眼。
傅斯衍眨眨眼，无辜得很。
旁边又走过来几个人，都是年轻男人，身边都跟着人——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都被自己的另一半牵着或挽着。
“傅斯衍，终于舍得带人来了？”
“这位是……”
“叫陆辞野？名字好听。”
“哪家的？”
七嘴八舌的问题抛过来。
傅斯衍一律不答。
他就牵着陆辞野的手，站在那儿，嘴角弯着，眼睛亮着。
季明远看不下去了。
“你们别问了，”他说，“没看傅斯衍那样吗？”
众人看向傅斯衍。
傅斯衍正低头，在陆辞野耳边说着什么。说完还亲了一下他耳垂，亲完抬眼，对上众人的视线——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看什么看？我的人。
众人集体沉默。
季明远干咳一声。
“那个……入座吧入座吧。”
晚宴开始。
长条餐桌，傅斯衍和陆辞野坐在一起。不是对面，是并排，椅子挨着椅子，膝盖碰着膝盖。
傅斯衍的手，一直放在陆辞野腿上。
不是那种不安分地乱摸。
就是放着。
像是确认他在。
季明远坐在对面，看着傅斯衍。
“傅斯衍。”
“嗯？”
“你手放哪儿呢？”
傅斯衍低头看了看。
“我的人腿上。”
季明远噎住。
旁边有人笑出声。
傅斯衍理直气壮。
“有问题？”
季明远摇头。
“没……没问题。”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小声嘀咕。
“就是没见过你这样。”
傅斯衍听见了。
他弯起嘴角。
“以前没见过，”他说，“以后多看看。”
菜一道一道上。
傅斯衍没怎么吃。
他在给陆辞野夹菜。
“这个好吃，尝尝。”
“这个是他们家招牌。”
“这个你上次说喜欢，我让厨房特意做的。”
陆辞野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碗。
“傅斯衍。”
“嗯。”
“你自己不吃？”
傅斯衍眨眨眼。
“看你吃就够了。”
对面，季明远手里的筷子掉了。
他旁边的人——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帮他捡起来，小声说：“至于吗？”
季明远看着他。
“你不懂。”
年轻男人挑眉。
“不懂什么？”
季明远压低声音。
“我和傅斯衍认识二十五年。”
“从没见过他给人夹菜。”
年轻男人看了傅斯衍一眼。
“那现在见到了。”
季明远点头。
“见到了。”
他顿了顿。
“有点吓人。”
年轻男人笑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
傅斯衍皱眉。
“不玩。”
季明远看着他。
“为什么？”
傅斯衍想了想。
“不想让别人问我的人问题。”
季明远：“……”
旁边有人起哄。
“傅斯衍，不至于吧？就问几个问题。”
傅斯衍看向陆辞野。
陆辞野开口。
“玩吧。”
傅斯衍立刻改口。
“那就玩。”
众人：“……”
游戏开始。
酒瓶转了几圈，瓶口对准傅斯衍。
季明远眼睛亮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傅斯衍想了想。
“真心话。”
季明远凑过来。
“那我问了——你喜欢他什么？”
他指了指陆辞野。
傅斯衍看着他。
“你确定要在这儿听？”
季明远点头。
“确定。”
傅斯衍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他单手捏碎过人骨头。”
全场安静。
“他三秒钟放倒一个刺客。”
更安静了。
“他为我挡过子弹。”
季明远的嘴慢慢张开。
傅斯衍看着他。
“够了吗？”
季明远艰难地点头。
“够……够了。”
傅斯衍收回视线，低头亲了亲陆辞野的耳朵。
“还要继续吗？”
陆辞野看着他。
“你想继续？”
傅斯衍想了想。
“想。”
他顿了顿。
“但不说给他们听。”
他凑到陆辞野耳边，声音低低的。
“晚上单独告诉你。”
陆辞野没说话。
可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游戏继续。
这次瓶口对准了陆辞野。
季明远又兴奋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辞野看着他。
“真心话。”
季明远想了想。
“你喜欢他什么？”
他指了指傅斯衍。
陆辞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他怕黑。”
众人愣住。
“他怕一个人。”
更愣了。
“他看起来什么都不怕，其实什么都怕。”
他顿了顿。
“但他把所有怕的东西，都告诉我了。”
他看着傅斯衍。
“这，”他说，“就够了。”
全场安静。
傅斯衍盯着陆辞野。
眼眶有点红。
季明远干咳一声。
“那个……喝酒喝酒。”
晚宴结束，已经是十点。
傅斯衍牵着陆辞野走出会所，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门口，季明远追出来。
“傅斯衍！”
傅斯衍转身。
季明远看着他，又看看陆辞野。
然后他笑了。
“挺好。”
傅斯衍挑眉。
季明远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你小子，”他说，“终于有人了。”
他看向陆辞野。
“陆辞野，是吧？”
陆辞野点头。
季明远伸出手。
“以后这家伙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陆辞野看着他。
没接话。
季明远的手僵在半空。
傅斯衍笑了。
“季明远，”他说，“你打得过他吗？”
季明远愣住。
“他单手捏碎人骨头。”
季明远的手慢慢收回去。
“那……那算了。”
他干笑两声。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转身就跑。
陆辞野看着他的背影。
“你朋友？”
傅斯衍点头。
“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顿了顿。
“有点傻，但人不错。”
陆辞野“嗯”了一声。
傅斯衍把他拉进怀里。
脸埋进颈窝，深吸一口气。
“陆辞野。”
“嗯。”
“你今天，”他闷声说，“说的那些话。”
陆辞野等着他往下说。
傅斯衍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还红着。
“我都记着。”
陆辞野挑眉。
“记什么？”
傅斯衍想了想。
“记你说，我怕黑。”
“记你说，我怕一个人。”
“记你说，我把所有怕的东西，都告诉你了。”
他顿了顿。
“你知道吗，”他说，“从来没人说过这些。”
陆辞野看着他。
傅斯衍凑过去，亲他唇角。
“你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陆辞野望着他。
三秒后，他抬手，揉了揉傅斯衍后脑。
“傅斯衍。”
“嗯。”
“以后，”他说，“还有更多。”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看着他。
“更多第一次。”
“更多唯一。”
“更多……”他顿了顿，“只有我知道的事。”
傅斯衍盯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满天的星星更亮。
他把陆辞野死死抱住。
脸埋进颈窝。
“陆辞野。”
“嗯。”
“回家吧。”
陆辞野“嗯”了一声。
傅斯衍牵起他的手，走向迈巴赫。
车门关上。
傅斯衍把人捞进怀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
车里，傅斯衍抱着陆辞野，像抱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陆辞野。”
“嗯。”
“今天，”他闷声说，“是我第三好的日子。”
陆辞野挑眉。
“第三好？”
“嗯。”
“第一好是你收我全部身家那天。”
“第二好是你受伤那天——你没事。”
他顿了顿。
“第三好是今天。”
陆辞野看着他。
“为什么？”
傅斯衍想了想。
“因为，”他说，“他们都知道你了。”
“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他眼睛弯起来。
“以后我去哪儿，都可以带着你。”
“不用藏着。”
“不用解释。”
“就牵着。”
“谁问都说——我的人。”
陆辞野没说话。
可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抬手，揉了揉傅斯衍后脑。
傅斯衍舒服得眯起眼。
车队驶入庄园大门。
顶层庄园的灯亮着。
傅斯衍牵着陆辞野下车。
走进门之前，他突然停下。
“陆辞野。”
“嗯。”
“今天那个游戏，”他说，“其实我有个问题没问。”
陆辞野挑眉。
“什么问题？”
傅斯衍看着他。
“我想问，”他说，“你喜欢我什么？”
陆辞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他说，“为什么选真心话吗？”
傅斯衍摇头。
陆辞野看着他。
“因为，”他说，“我也想听你问这个问题。”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抬手，拇指擦过他唇角。
“等着你问。”
“等了整个晚宴。”
傅斯衍的喉结滚动。
“那你怎么不……”
“想让你自己想问。”陆辞野打断他。
他看着傅斯衍的眼睛。
“现在，”他说，“你问了。”
傅斯衍张了张嘴。
陆辞野凑过去，额头抵着他额头。
“那我告诉你。”
“喜欢你什么？”
他顿了顿。
“喜欢你怕黑还一个人睡。”
“喜欢你怕一个人还等我。”
“喜欢你……”他想了想，“给我做黑色的煎蛋。”
傅斯衍的脸红了。
“那个……”
“还有，”陆辞野继续，“喜欢你看我的样子。”
“喜欢你想我的样子。”
“喜欢你……是我的样子。”
傅斯衍盯着他。
眼眶红了。
然后他猛地扑上去，把陆辞野死死抱住。
脸埋进颈窝，肩膀轻轻颤抖。
没有声音。
可陆辞野感觉到那片皮肤上的湿意。
他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月光洒落。
两道身影交叠在门口。
很久。
傅斯衍终于抬起头。
他眼眶还红着，眼睛却亮得惊人。
看着陆辞野。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他说，“我现在特别想干一件事。”
陆辞野挑眉。
“什么事？”
傅斯衍凑过去，嘴唇贴着他耳廓。
声音低低的。
“想把你藏起来。”
“不让别人看。”
“不让别人问。”
“就我一个人看。”
他顿了顿。
“一个人亲。”
陆辞野看着他。
三秒后，他开口。
“晚了。”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牵起他的手，走进门。
“刚才晚宴上，”他说，“他们全看见了。”
“全知道了。”
他偏头，看着傅斯衍。
“现在，”他说，“藏不住了。”
傅斯衍盯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满室的灯光更亮。
“那就，”他说，“不藏了。”
门在身后合拢。
月光洒在露台上。
那两颗星星还挂在天边。
一颗亮的，一颗近的。
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