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衍今天不对劲。
从早上起来就不对劲。
刷牙的时候，他没像往常那样从背后抱住陆辞野。
换衣服的时候，他对着衣柜发了五分钟呆，最后还是陆辞野帮他挑的西装。
吃早餐的时候，他一句话没说，把陆辞野夹给他的煎蛋吃完，又默默喝完了牛奶，然后坐在那儿发呆。
陆辞野放下筷子，看着他。
“傅斯衍。”
“嗯？”
傅斯衍抬头，眼神有点飘。
陆辞野盯着他看了三秒。
“怎么了？”
傅斯衍摇头。
“没什么。”
陆辞野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傅斯衍面前。
然后他伸手，把傅斯衍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
“嗯。”
陆辞野的手搭在他后脑上，轻轻揉着。
“傅斯衍。”
“嗯……”
“你知道，”他说，“你刚才的样子像什么吗？”
傅斯衍闷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像什么？”
陆辞野想了想。
“像被雨淋过的狗。”
傅斯衍愣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辞野。
眼眶有点红。
“陆辞野。”
“嗯。”
“你怎么知道我不对劲？”
陆辞野看着他。
“因为，”他说，“我看你。”
傅斯衍的喉结滚动。
“从昨晚开始，”陆辞野继续，“你就这样。”
“睡觉的时候，你没抱我。”
“今天早上，你没亲我。”
“刚才吃饭，你没看我。”
他顿了顿。
“傅斯衍。”
“嗯……”
“你在想什么？”
傅斯衍盯着他。
三秒后，他把脸埋回陆辞野怀里。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在想那个顾淮。”
陆辞野挑眉。
“还在想？”
傅斯衍点头。
“在想他看你的眼神。”
“在想他说的那句话——‘下次见面希望能握到手’。”
“在想……”
他顿了顿。
“在想如果我不在，你会不会……”
他没说完。
陆辞野的手停在他后脑上。
“会不会什么？”
傅斯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辞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
“会不会喜欢他。”
陆辞野的手顿了一瞬。
他把傅斯衍从怀里捞出来，让他看着自己。
“傅斯衍。”
“嗯。”
“你看着我。”
傅斯衍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陆辞野看着他。
“傅斯衍。”
他一字一句。
“我再说一遍。”
“你听好。”
傅斯衍的呼吸都轻了。
陆辞野盯着他的眼睛。
“没你的时候，我活了二十六年。”
“谁都没喜欢过。”
“谁都没碰过。”
“谁都没让我想靠近过。”
他顿了顿。
“有你之后。”
“只有你。”
“只能是你。”
“只会是你。”
他一字一句。
“傅斯衍。”
“你听明白了吗？”
傅斯衍盯着他。
眼眶越来越红。
然后他猛地扑上去，把陆辞野死死抱住。
脸埋进颈窝，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声音。
可陆辞野感觉到那片皮肤上的湿意。
他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傅斯衍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陆辞野，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像只被欺负惨了又被人捡起来哄好的大型犬。
“陆辞野。”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
“你刚才说的，”他顿了顿，“是真的吗？”
陆辞野看着他。
“哪句？”
“那句，”傅斯衍吸了吸鼻子，“只能是你。”
陆辞野抬手，拇指擦过他眼角。
“真的。”
傅斯衍盯着他。
三秒后，他又把脸埋回去。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他闷声说，“我有时候特别傻。”
陆辞野没说话。
傅斯衍继续。
“明明你对我这么好。”
“明明你什么都给我了。”
“明明你说过那么多遍。”
“可我还是会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
“还是会怕。”
陆辞野的手停在他后脑上。
“怕什么？”
傅斯衍想了想。
“怕你突然不喜欢我了。”
“怕你发现别人更好。”
“怕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离开。”
陆辞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暗界弑神，”他说，“为什么叫弑神吗？”
傅斯衍摇头。
陆辞野看着他。
“因为，”他说，“我杀过很多人。”
傅斯衍的睫毛颤了颤。
陆辞野继续。
“那些人，有的比我强，有的比我聪明，有的比我有钱。”
“但他们死了。”
“我活着。”
他顿了顿。
“知道为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陆辞野看着他。
“因为，”他说，“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抬手，拇指擦过他脸颊。
“喜欢你这件事。”
“我做过一万遍确认。”
“确认了才说。”
“确认了才做。”
“确认了……”他顿了顿，“才把自己给你。”
他看着傅斯衍的眼睛。
“傅斯衍。”
“嗯……”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陆辞野凑过去，额头抵着他额头。
“意味，”他说，“你不用怕。”
“因为，”他一字一句，“我比你有把握。”
傅斯衍盯着他。
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没哭。
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泪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陆辞野。”
“嗯。”
“你太会哄人了。”
陆辞野挑眉。
“哄人？”
傅斯衍点头。
“对。”
他凑过去，亲陆辞野嘴角。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在哄我。”
陆辞野想了想。
“算是。”
傅斯衍眼睛弯起来。
“那你知道，”他说，“我被你哄好了吗？”
陆辞野看着他。
“好了？”
傅斯衍点头。
“好了。”
他顿了顿。
“但还差一点。”
陆辞野挑眉。
“差什么？”
傅斯衍凑过去，嘴唇贴着他耳廓。
声音低低的。
“差你亲我一下。”
陆辞野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扣住傅斯衍后颈，把人拉下来。
嘴唇贴上去。
这个吻很长。
长到阳光移过沙发。
长到傅斯衍的呼吸开始不稳。
陆辞野终于松开。
他看着傅斯衍。
“够了吗？”
傅斯衍摇头。
“不够。”
他又凑过去。
这次是他主动。
亲完，他看着陆辞野。
眼睛亮亮的。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他说，“我刚才在想一件事。”
陆辞野等着他往下说。
傅斯衍弯起眼睛。
“在想，”他说，“我怎么这么幸运。”
陆辞野挑眉。
傅斯衍继续。
“遇到你。”
“被你喜欢。”
“被你哄。”
他顿了顿。
“像做梦一样。”
陆辞野看着他。
三秒后，他开口。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陆辞野抬手，揉了揉他后脑。
“在想，”他说，“我怎么这么傻。”
傅斯衍愣住。
“傻？”
陆辞野点头。
“傻到让你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
“傻到让你怕。”
“傻到……”他想了想，“没早点发现你在吃醋。”
傅斯衍的脸红了。
“那个……”
陆辞野看着他。
“傅斯衍。”
“嗯。”
“以后，”他说，“你吃醋的时候，直接告诉我。”
傅斯衍眨眼。
“直接说？”
陆辞野点头。
“直接说。”
“说你不高兴。”
“说你在乎。”
“说……”他顿了顿，“说你想要我哄你。”
傅斯衍盯着他。
三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满室的阳光更亮。
“好。”
他说。
“以后直接说。”
他凑过去，亲陆辞彦一口。
“那你也要直接哄。”
陆辞野看着他。
“好。”
窗外，阳光正好。
客厅里，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
傅斯衍突然想起什么。
“陆辞野。”
“嗯。”
“今天，”他说，“还去公司吗？”
陆辞野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了。
“你想去？”
傅斯衍想了想。
“不想。”
他顿了顿。
“想在家陪你。”
陆辞野看着他。
“那就不去。”
傅斯衍眼睛亮了。
他猛地抱住陆辞野。
“陆辞野！”
“嗯。”
“你太好了！”
陆辞野由着他抱。
等他抱够了，才开口。
“那今天干什么？”
傅斯衍想了想。
“看电影？”
陆辞野点头。
“好。”
傅斯衍又想了想。
“做饭？”
陆辞野看着他。
“你做？”
傅斯衍眨眨眼。
“我做。”
他顿了顿。
“但不保证不是黑的。”
陆辞野沉默了一瞬。
“那还是看电影吧。”
傅斯衍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里显得傻气十足。
他扑上去，把陆辞野扑倒在沙发上。
“陆辞野！”
“嗯。”
“你嫌弃我！”
陆辞野看着他。
“没有。”
“有！”
“没有。”
傅斯衍盯着他。
三秒后，他低头，咬住陆辞野的下巴。
不重。
就轻轻咬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惩罚。”
陆辞野看着他。
“就这？”
傅斯衍眨眼。
“不够？”
陆辞野没说话。
他抬手，扣住傅斯衍后颈，把人拉下来。
这次是他主动。
很长的一个吻。
松开时，傅斯衍的唇色嫣红。
陆辞野看着他。
“这才叫惩罚。”
傅斯衍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他把脸埋进陆辞野颈窝。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他闷声说，“我喜欢你惩罚我。”
陆辞野挑眉。
“喜欢？”
“嗯。”傅斯衍点头，“特别喜欢。”
他抬起头，看着陆辞野。
眼睛亮亮的。
“所以，”他说，“以后多惩罚我。”
陆辞野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傻。”
傅斯衍由着他骂，笑得更傻。
下午，两人真的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傅斯衍选的片子，一部老港片，《东成西就》。
陆辞野靠在沙发里，傅斯衍靠在他身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电影放到梁朝伟的香肠嘴出场，傅斯衍笑得前仰后合。
“陆辞野你看！你看他那个嘴！”
陆辞野看了一眼。
“嗯。”
傅斯衍笑够了，突然想起什么。
“陆辞野。”
“嗯。”
“你说，”他指了指屏幕，“我要是长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陆辞野低头看他。
“什么样？”
傅斯衍学着梁朝伟的样子，把嘴巴嘟起来。
“这样。”
陆辞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喜欢。”
傅斯衍愣住。
“真的？”
陆辞野“嗯”了一声。
“为什么？”
陆辞野想了想。
“因为，”他说，“是你。”
傅斯衍盯着他。
眼眶有点红。
他猛地凑过去，狠狠亲了陆辞野一口。
“陆辞野。”
“嗯。”
“你太会说话了。”
陆辞野没说话。
傅斯衍把脸埋回他颈窝。
“陆辞野。”
“嗯。”
“今天，”他闷声说，“是我第四好的日子。”
陆辞野挑眉。
“第四好？”
“嗯。”
“第一好你收我全部身家那天。”
“第二好你受伤没事那天。”
“第三好晚宴官宣那天。”
他顿了顿。
“第四好今天。”
陆辞野看着他。
“为什么？”
傅斯衍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
“因为，”他说，“今天你哄我了。”
陆辞野没说话。
他抬手，揉了揉傅斯衍后脑。
傅斯衍舒服得眯起眼。
窗外，夕阳西斜。
电影还在放。
沙发上，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
傅斯衍突然想起什么。
“陆辞野。”
“嗯。”
“那个顾淮的生日宴，”他说，“我们什么时候去？”
陆辞野想了想。
“下周六。”
傅斯衍点点头。
“还有七天。”
他顿了顿。
“七天够我准备好。”
陆辞野挑眉。
“准备什么？”
傅斯衍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准备怎么让他知道，”他说，“你是谁的人。”
陆辞野没说话。
可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