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顶层庄园的主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染出暧昧的轮廓。
陆辞野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白色浴袍松松垮垮系着，露出大片蜜白色的胸膛。
傅斯衍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那眼神和往常不一样。
不是黏人，不是撒娇。
是认真。
认真得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辞野擦着头发，走到床边。
“看什么？”
傅斯衍没说话。
他伸手，拉住陆辞野的手腕，把人轻轻拉进怀里。
陆辞野由着他，顺势坐在他腿上。
傅斯衍把脸埋进他颈窝，深吸一口气。
全是沐浴后的冷香，混着陆辞野本身的松烟。
他闷声开口。
“陆辞野。”
“嗯。”
“今天，”他顿了顿，“我想跟你说件事。”
陆辞野的手停在他后脑上。
“说。”
傅斯衍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有虔诚，还有一点点紧张。
“我，”他说，“二十七岁。”
陆辞野等着他往下说。
傅斯衍的喉结滚动。
“以前二十七年，我没喜欢过任何人。”
“不是不想。”
“是不能。”
他顿了顿。
“那些人，碰我我就恶心。”
“看我我就烦。”
“靠近我我就想躲。”
他看着陆辞野。
“但你不一样。”
“从夜宴第一眼，”他说，“你捏碎那只手的时候。”
“我就想靠近你。”
“想碰你。”
“想……”
他顿了顿。
“想要你。”
陆辞野望着他。
傅斯衍继续说。
“后来这几天，”他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每天睁眼就能看见你。”
“每天闭眼就能抱着你。”
“每天……”他的声音有点颤，“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拉起陆辞野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他说，“跳得特别快。”
“因为你。”
陆辞野感觉到掌心下的心跳。
又快又重。
像困兽。
像献祭。
他开口。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他说，“为什么接那个单吗？”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看着他。
“二十亿，买傅氏家主的命。”
“我接了。”
傅斯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陆辞野继续。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他顿了顿，“那个下单的人，想动你。”
傅斯衍的瞳孔微缩。
“我想看看，”陆辞野说，“是谁敢动我的人。”
他抬手，拇指擦过傅斯衍眼角。
“结果，”他说，“看见了你。”
傅斯衍盯着他。
眼眶红了。
陆辞野看着他。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暗界弑神，”他说，“从不出错。”
傅斯衍点头。
他知道。
全球悬赏金第一，从无败绩。
“但那天，”陆辞野说，“我错了。”
他顿了顿。
“我接了一个单，最后没杀。”
“不但没杀。”
“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看着傅斯衍。
“你，”他一字一句，“是我的错。”
傅斯衍的眼泪落下来。
他猛地扑上去，把陆辞野死死抱住。
脸埋进颈窝，肩膀剧烈颤抖。
陆辞野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
久到傅斯衍的呼吸渐渐平稳。
陆辞野开口。
“傅斯衍。”
“嗯。”
“今晚，”他说，“我想给你。”
傅斯衍愣住。
他抬起头，看着陆辞野。
眼睛红红的，还带着泪光。
“给……给我？”
陆辞野点头。
“全部。”
傅斯衍的喉结滚动。
“你……”
陆辞野看着他。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他说，“从来没给过任何人。”
傅斯衍点头。
他知道。
陆辞野继续。
“但我想给你。”
“不是因为你对我好。”
“不是因为你给我东西。”
“是因为，”他顿了顿，“你是傅斯衍。”
傅斯衍盯着他。
眼眶又红了。
陆辞野抬手，拇指擦过他眼角。
“别哭。”
傅斯衍吸了吸鼻子。
“没哭。”
陆辞野看着他。
“那这是什么？”
傅斯衍低头，把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汗。”
陆辞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傅斯衍看呆了。
陆辞野笑起来的样子，比平时更……
他找不到词形容。
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陆辞野看着他。
“傅斯衍。”
“嗯。”
“躺下。”
傅斯衍乖乖躺下。
陆辞野俯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张脸上。
眉骨，鼻梁，嘴唇。
每一寸都看过无数遍。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交付。
他低头。
吻落下去。
这个吻很轻。
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傅斯衍闭上眼。
他感觉到陆辞野的唇从眉心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陆辞野开口。
“傅斯衍。”
“嗯。”
“疼就告诉我。”
傅斯衍睁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幽深，有认真，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抬手，揉了揉陆辞野后脑。
“好。”
这一夜很长。
长到月光移过整张床。
长到窗外的虫鸣从热闹归于寂静。
傅斯衍终于知道什么叫“交付”。
不是索取。
不是占有。
是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是疼的时候忍住，怕他担心。
是爽的时候出声，让他知道。
是结束的时候，抱着他，把脸埋进他颈窝。
“陆辞野。”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
“你知道吗，”傅斯衍闷声说，“我刚才在想一件事。”
陆辞野的手搭在他后脑上。
“想什么？”
傅斯衍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亮得惊人。
“在想，”他说，“我怎么现在才遇到你。”
陆辞野没说话。
傅斯衍继续说。
“要是早十年遇到你。”
“我十七岁，你十六岁。”
“那该多好。”
陆辞野看着他。
“早十年，”他说，“我在杀人。”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继续说。
“十七岁的时候，我刚封神。”
“手里沾的血，比你见过的还多。”
他看着傅斯衍。
“那时候的我，”他说，“不会要任何人。”
傅斯衍的喉结滚动。
“那现在呢？”
陆辞野抬手，拇指擦过他眼角。
“现在，”他说，“会了。”
傅斯衍盯着他。
三秒后，他把脸埋回他颈窝。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他说，“我有时候特别后悔。”
陆辞野等着他往下说。
傅斯衍顿了顿。
“后悔那天晚上，没早点去夜宴。”
“后悔没早点看见你。”
“后悔……”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陆辞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暗界弑神，”他说，“从不想以前。”
傅斯衍抬头看他。
陆辞野看着他。
“以前的事，过去了。”
“以后的事，才重要。”
他顿了顿。
“以后的每一天，”他说，“都是你。”
傅斯衍盯着他。
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哭。
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泪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陆辞野。”
“嗯。”
“你说得对。”
他凑过去，亲他嘴角。
“以后的事，才重要。”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快来了。
傅斯衍抱着陆辞野，脸贴着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和自己的慢慢同步。
他突然想起什么。
“陆辞野。”
“嗯。”
“今天，”他说，“是我们第几天？”
陆辞野想了想。
“第二十七天。”
傅斯衍愣住。
“你记得？”
陆辞野“嗯”了一声。
傅斯衍的眼睛亮了。
“你记得我们认识多少天？”
陆辞野看着他。
“每一天都记得。”
傅斯衍的嘴角咧到耳根。
他猛地凑过去，狠狠亲了陆辞野一口。
“陆辞野！”
“嗯。”
“你太好了！”
陆辞野由着他亲。
等他亲够了，才开口。
“睡吧。”
傅斯衍摇头。
“不睡。”
“为什么？”
傅斯衍想了想。
“怕醒了，”他说，“发现是梦。”
陆辞野看着他。
三秒后，他抬手。
捏住傅斯衍的脸。
用力一拧。
“嘶——”傅斯衍吃痛，捂住脸。
陆辞野看着他。
“疼吗？”
傅斯衍点头。
“疼。”
陆辞野“嗯”了一声。
“那就不做梦。”
傅斯衍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初升的朝阳更亮。
他扑上去，把陆辞野死死抱住。
“陆辞野。”
“嗯。”
“我真的，”他说，“太喜欢你了。”
陆辞野没说话。
可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