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傅斯衍睡不着。
他睁着眼，看着怀里的人。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陆辞野脸上。那张脸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眉头舒展，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
傅斯衍看了很久。
从眉骨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
每一寸都看过无数遍。
但看不够。
永远看不够。
他轻轻抬手，想摸一下他的脸。
又怕吵醒他。
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个人，是他的。
这个念头从夜宴第一眼就有了。
但那一天，只是妄想。
后来，是奢望。
现在——
现在是事实。
傅斯衍的嘴角弯起来。
他轻轻低头，在陆辞野发顶落下一个吻。
很轻。
轻得像羽毛。
然后他准备闭眼，试着再睡一会儿。
“傅斯衍。”
声音响起。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清明得很，没有半点刚醒的迷糊。
“你什么时候醒的？”
陆辞野看着他。
“你第一次看我的时候。”
傅斯衍愣住。
“那……那你怎么不睁眼？”
陆辞野想了想。
“想看看，”他说，“你要看多久。”
傅斯衍的脸红了。
“你……”
陆辞野看着他。
“看了半小时。”
“数着时间。”
傅斯衍的脸更红了。
他把脸埋进陆辞野颈窝。
“你故意的。”
陆辞野没说话。
他抬手，揉了揉傅斯衍后脑。
“睡不着？”
傅斯衍闷闷地“嗯”了一声。
“在想什么？”
傅斯衍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辞野。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照亮眼底的东西。
认真。
虔诚。
还有一点点紧张。
“陆辞野。”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陆辞野等着他往下说。
傅斯衍的喉结滚动。
“你，”他顿了顿，“后悔吗？”
陆辞野挑眉。
“后悔什么？”
傅斯衍想了想。
“后悔那天晚上，来傅氏。”
“后悔遇见我。”
“后悔……”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被我赖上。”
陆辞野盯着他。
三秒后，他开口。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陆辞野抬手，拇指擦过他眼角。
“在想，”他说，“这个问题，你问过自己多少次？”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看着他。
“从夜宴到现在，三十天。”
“你问过自己多少次，我后不后悔？”
傅斯衍张了张嘴。
陆辞野继续。
“我猜，”他说，“至少三十次。”
傅斯衍没说话。
因为陆辞野说对了。
每天。
不，每时每刻。
他都在想这个问题。
他这么好，为什么选我？
他那么厉害，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
他会不会突然发现，其实别人更好？
他会不会哪天醒来，说“傅斯衍，我走了”？
陆辞野看着他的眼睛。
“傅斯衍。”
“嗯……”
“你听好。”
他一字一句。
“我，陆辞野。”
“这辈子，从不后悔。”
“杀过的人，不后悔。”
“做过的事，不后悔。”
“接过的单，不后悔。”
他顿了顿。
“遇见你。”
“更不后悔。”
傅斯衍盯着他。
眼眶红了。
陆辞野看着他。
“傅斯衍。”
“你知道暗界弑神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傅斯衍摇头。
陆辞野说。
“因为，”他说，“从不回头看。”
“杀完人，不回头看。”
“做完事，不回头看。”
“走过的地方，不回头看。”
他看着傅斯衍。
“但你。”
“我回头看。”
傅斯衍的眼泪落下来。
陆辞野抬手，接住那滴泪。
“每天看。”
“每时看。”
“每次看，”他顿了顿，“都在想一件事。”
傅斯衍的呼吸都轻了。
“什么事？”
陆辞野看着他。
“在想，”他说，“我怎么这么幸运。”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继续说。
“幸运到，有人愿意把全部身家给我。”
“幸运到，有人愿意把命交给我。”
“幸运到，”他顿了顿，“有人愿意等我。”
傅斯衍的眼泪止不住了。
他猛地扑上去，把陆辞野死死抱住。
脸埋进颈窝，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声音。
但陆辞野感觉到那片皮肤上的湿意，比任何一次都重。
他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
久到月光移过床头。
傅斯衍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陆辞野。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像只被宠坏的大型犬。
“陆辞野。”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
“你知道吗，”他说，“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能遇到你。”
陆辞野没说话。
傅斯衍继续说。
“以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睡觉。”
“一个人处理所有事。”
“没人懂。”
“没人陪。”
“没人……”他顿了顿，“要。”
他看着陆辞野。
“但你来了。”
“你捏碎那只手。”
“你站在那儿。”
“你看我的眼神……”
他的声音有点颤。
“好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陆辞野望着他。
傅斯衍吸了吸鼻子。
“后来你亲我。”
“后来你带我回来。”
“后来你……”
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泪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后来你让我知道，什么叫被爱。”
陆辞野抬手，拇指擦过他眼角。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陆辞野看着他。
“在想，”他说，“你说这些话的样子。”
他顿了顿。
“很好看。”
傅斯衍愣住。
然后他的脸红了。
“你……”
陆辞野把他拉进怀里。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静静洒落。
窗外的虫鸣轻轻响着。
过了很久。
傅斯衍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陆辞野。”
“嗯。”
“今天，”他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十天。”
陆辞野“嗯”了一声。
傅斯衍抬起头，看着他。
“三十天，”他说，“像做梦一样。”
陆辞野看着他。
“那你知道，”他说，“这三十天，我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傅斯衍摇头。
陆辞野想了想。
“在想，”他说，“怎么让你不做梦。”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继续说。
“让你知道，这是真的。”
“让你知道，我在。”
“让你知道，”他顿了顿，“我不会走。”
傅斯衍盯着他。
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哭。
他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更亮。
“陆辞野。”
“嗯。”
“你做到了。”
他凑过去，亲他嘴角。
“我现在知道，这是真的了。”
陆辞野看着他。
“确定了？”
傅斯衍点头。
“确定了。”
他顿了顿。
“但还差一样。”
陆辞野挑眉。
“差什么？”
傅斯衍眼睛弯起来。
“差你陪我去露台看星星。”
陆辞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坐起来。
“走。”
傅斯衍愣住。
“现在？”
陆辞野看着他。
“你不是要看？”
傅斯衍的嘴角咧到耳根。
他跳下床，拉着陆辞野的手。
“走！”
露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傅斯衍把陆辞野拉到躺椅上。
不是并排坐。
是他躺下，然后把陆辞野拉进怀里，让人趴在自己胸口。
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陆辞野由着他。
两人就这么躺着，望着头顶的星空。
天边，那两颗星星还挂在那儿。
一颗亮的，一颗近的。
贴在一起。
傅斯衍指着它们。
“陆辞野。”
“嗯。”
“你看。”
陆辞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傅斯衍说。
“那颗亮的，是你。”
“那颗近的，是我。”
他顿了顿。
“它们还在一起。”
陆辞野“嗯”了一声。
傅斯衍继续说。
“一个月了。”
“它们还在。”
“我们也还在。”
陆辞野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脸。
月光落在上面，照亮眼底的光。
他开口。
“傅斯衍。”
“嗯。”
“你知道，”他说，“那两颗星星，其实离得很远吗？”
傅斯衍愣住。
“啊？”
陆辞野指着天空。
“那颗亮的，和那颗近的。”
“看起来贴在一起。”
“实际上，”他顿了顿，“隔了几亿光年。”
傅斯衍的嘴张成O型。
“那……那我们……”
陆辞野看着他。
“但我们不一样。”
傅斯衍眨眼。
“怎么不一样？”
陆辞野抬手，拇指擦过他唇角。
“因为，”他说，“我们真的贴在一起。”
傅斯衍盯着他。
三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满天的星星更亮。
他猛地凑过去，狠狠亲了陆辞野一口。
“陆辞野！”
“嗯。”
“你太会说话了！”
陆辞野由着他亲。
等他亲够了，才开口。
“傅斯衍。”
“嗯。”
“三十天快乐。”
傅斯衍愣住。
他看着陆辞野。
眼眶红了。
“你……你记得？”
陆辞野“嗯”了一声。
“三十天。”
“每一天都记得。”
傅斯衍的眼泪落下来。
但他在笑。
笑得像个傻子。
他把脸埋进陆辞野颈窝。
“陆辞野。”
“嗯。”
“你知道吗，”他闷声说，“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陆辞野的手停在他后脑上。
轻轻揉了揉。
“以后，”他说，“会更高兴。”
傅斯衍抬起头。
“真的？”
陆辞野看着他。
“真的。”
傅斯衍盯着他。
三秒后，他又把脸埋回去。
“陆辞野。”
“嗯。”
“今天，”他闷声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天。”
陆辞野挑眉。
“比第一好那天还好？”
傅斯衍想了想。
“第一好那天，是你收我全部身家那天。”
“第二好那天，是你受伤没事那天。”
“第三好那天，是晚宴官宣那天。”
“第四好那天，是你哄我那天。”
他顿了顿。
“今天，”他说，“是第五好。”
陆辞野看着他。
“第五好？”
傅斯衍点头。
“嗯。”
“为什么是第五好？”
傅斯衍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
“因为，”他说，“以后还会有第六好、第七好、第八好。”
“每一天，”他说，“都比前一天好。”
他看着陆辞野。
“因为，”他说，“你在。”
陆辞野望着他。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傅斯衍。”
“嗯。”
“你知道暗界弑神，”他说，“从来不说‘以后’吗？”
傅斯衍愣住。
陆辞野继续说。
“以前不说。”
“因为不知道有没有以后。”
他顿了顿。
“但现在，”他说，“我说了。”
傅斯衍的喉结滚动。
陆辞野看着他。
“傅斯衍。”
“嗯……”
“以后。”
“每一天。”
“都会比前一天好。”
傅斯衍盯着他。
眼泪又落下来。
但他在笑。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凑过去，亲陆辞野眉心。
“陆辞野。”
“嗯。”
“我爱你。”
陆辞野看着他。
三秒后，他开口。
“我知道。”
傅斯衍愣住。
“就……知道？”
陆辞野“嗯”了一声。
傅斯衍瘪嘴。
“你不说你也爱我吗？”
陆辞野看着他。
“说过。”
“再说一遍嘛。”
陆辞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我爱你。”
傅斯衍的眼睛亮了。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
陆辞野盯着他。
三秒后，他抬手。
捏住傅斯衍的脸。
用力一拧。
“嘶——”傅斯衍吃痛，捂住脸。
陆辞野看着他。
“够了？”
傅斯衍揉着脸，点头。
“够了够了。”
他顿了顿。
“但心里还想听。”
陆辞野没说话。
他低头，嘴唇贴上傅斯衍耳廓。
声音低低的。
“我爱你。”
傅斯衍的嘴角咧到耳根。
他把陆辞野死死抱住。
脸埋进颈窝。
“陆辞野。”
“嗯。”
“我太喜欢你了。”
“特别喜欢。”
“最喜欢。”
陆辞野的手搭在他后脑上。
轻轻揉了揉。
“知道。”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快来了。
傅斯衍抱着陆辞野，望着天边那两颗星星。
它们还挂在那儿。
贴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什么。
“陆辞野。”
“嗯。”
“明天，”他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十一天。”
陆辞野“嗯”了一声。
傅斯衍眼睛弯起来。
“也是新的一天的开始。”
他顿了顿。
“也是，”他说，“我们故事的开始。”
陆辞野低头，看着他。
“不是早就开始了？”
傅斯衍摇头。
“那是第一卷。”
他认真地说。
“明天开始，”他说，“是第二卷。”
陆辞野挑眉。
“你还分卷？”
傅斯衍点头。
“当然。”
“第一卷，”他数着，“夜宴强锁，野性沦陷。”
“三十天。”
他看着陆辞野。
“三十天，”他说，“我把自己给你了。”
“你也把自己给我了。”
他顿了顿。
“所以第一卷结束了。”
陆辞野看着他。
“那第二卷是什么？”
傅斯衍想了想。
“第二卷，”他说，“叫身份炸场，双王合璧。”
陆辞野挑眉。
“你连名字都想好了？”
傅斯衍点头。
“想好了。”
他眼睛弯起来。
“因为，”他说，“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傅斯衍一字一句，“你是我的人。”
“暗界弑神。”
“是我的人。”
陆辞野望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让傅斯衍看呆了。
“傅斯衍。”
“嗯。”
“第二卷，”他说，“我等着。”
傅斯衍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凑过去，狠狠亲了陆辞野一口。
“陆辞野！”
“嗯。”
“你太好了！”
陆辞野由着他亲。
等他亲够了，才开口。
“回去吧。”
傅斯衍点头。
他站起来，拉着陆辞野的手。
走进卧室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颗星星还挂在天边。
一颗亮的，一颗近的。
贴在一起。
他弯起嘴角。
“晚安，星星。”
陆辞野把他拉进怀里。
“晚安。”
卧室门合拢。
月光洒在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