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机场,秦夜没有回那个令他厌恶的秦家。
他直接让车开到了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半岛酒店。这里是帝京顶级的酒店之一,隐私性极佳,是他惯常的下榻之处。
总统套房位于顶层,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帝京的繁华景象。厚重的玻璃窗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室内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运行的微弱低鸣,以及一种冰冷的、近乎无菌的寂静。
秦夜脱下外套,随意扔在昂贵的沙发上。他走到落地窗前,负手而立,深茶褐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如织的车流和璀璨的霓虹。帝京的夜景如同一张巨大的、铺满钻石的黑色绒布,华丽,却冰冷疏离,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机场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反复在他脑中回放。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那份沉稳威严的气场,那种冰冷与炽热交织的矛盾感……
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如此迅速而强烈的兴趣。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吸引与……征服欲。
闻砚。闻家掌权人。
秦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寡淡的弧度。有意思。这座庞大帝都,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个能让他觉得“有意思”的存在。
他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下达指令:“是我。在西山物色一栋别墅,要安静,隐私性好,视野开阔。尽快办妥。”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丝毫迟疑:“是,夜皇。有什么特定要求吗?”
秦夜目光掠过窗外无边的夜色,脑中闪过闻砚那张冷峻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名字,”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就叫‘夜砚居’。”
“明白。”
挂了电话,秦夜眼底闪过一丝莫测的光。夜与砚。他的夜,撞上的那块砚。一个冰冷厌世,一个沉稳威严。他将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像是在宣告某种所有权的开端,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接着,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信息情报组的负责人。
“查一个人。闻砚,闻氏集团现任掌权人。我要他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但不限于他的成长经历、教育背景、性格分析、商业手段、人际关系网、日常习惯、喜好厌恶……所有能找到的信息。注意,绝对隐蔽,我不希望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是,BOSS。优先级?”
“最高。”秦夜没有任何犹豫。
吩咐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意。他走到迷你吧台前,没有选择酒柜里那些价值不菲的烈酒,只是倒了一杯冰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那簇因想起某人而莫名燃起的燥火。
他重新坐回沙发,打开随身携带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冷硬的脸上。邮箱里已经堆满了从欧洲各个分部转接过来的待处理事务。他面无表情地开始浏览,高效地回复指令,那些足以影响巨额资金流动和某些灰色地带格局的决策,在他指尖如同寻常邮件般被轻易发出。
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后,他点开了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关于帝都秦家,以及他母亲容卿留下的那些产业的近期报告。看着那些由他那位好继母赵婉和废物弟弟秦昊搞出来的小动作,他眼底的冰寒愈发浓重,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些蝼蚁,也就只配在泥地里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等他腾出手来,自然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当窗外帝京的灯火愈发璀璨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秦夜头也未抬。
一名穿着酒店经理制服、气质却干练如特种保镖的男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精心准备的晚餐,以及一部新的一次性手机。
“夜先生,您的晚餐。另外,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男子态度恭敬,眼神却锐利,显然并非普通服务人员。这间半岛酒店,亦有秦夜麾下的产业投资,这里的某些人,只为他服务。
“放下吧。”秦夜淡淡道。
经理放下东西,无声退了出去。
秦夜拿起那部新手机,开机,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他发出一条信息:“资料进展。”
几乎立刻,对方回复:“初步资料已加密发送至您常用邮箱。深度挖掘需要时间,尤其是关于闻家内部及十二世家核心圈层的信息,防护极严。”
“尽快。”
回了两个字,秦夜放下手机,这才开始用餐。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机械式的效率,仿佛进食只是为了补充必要的能量,毫无享受可言。
晚餐后,他再次站到落地窗前。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西山别墅的购买事宜已经初步谈妥,对方一听是“夜皇”想要,价格甚至都没多问,手续以最快的速度推进。
效率不错。他满意地关掉提示。
就在这时,套房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一个刻意拔高的、带着醉意和嚣张的年轻男声清晰地传了进来:“……滚开!我知道他回来了!就住这儿!秦夜!你给我出来!躲什么躲?!敢回国不敢回家吗?!你算什么东西……”
秦昊。
秦夜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实质性的杀意。他甚至不需要透过猫眼去看,就能想象出他那好弟弟此刻那副仗着父母宠爱、愚蠢而跋扈的嘴脸。
门口的安保人员显然在阻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先生,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秦家少爷!里面那个是我哥!我来找他天经地义!你们这些看门狗敢拦我?!”秦昊的声音越发刺耳。
秦夜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喧嚣戛然而止。
秦昊正脸红脖子粗地想推开挡在他面前的酒店安保经理和另一名保镖,看到突然出现的秦夜,他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随即又强撑着挺起胸膛,努力想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但在秦夜那双毫无温度的深茶褐色眼眸的注视下,那点虚张声势迅速消融,只剩下色厉内荏的慌乱。
“秦……秦夜!你终于敢出来了!”秦昊梗着脖子,“爸让你回家!你回国不先回家报到,跑来住酒店,像什么话!妈还特意给你准备了……”
“说完了?”秦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人,带着一种极致的冷漠和不耐烦。
秦昊被他这态度噎得一窒,随即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来叫你……”
“滚。”秦夜只吐出一个字。
秦昊脸涨得通红,感觉在安保人员面前丢了面子,声音猛地拔高:“秦夜!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
他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因为秦夜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那近一米九五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以及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冰冷戾气,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瞬间让秦昊所有未出口的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惊恐的窒息感。他仿佛被一头嗜血的凶兽盯上,浑身血液都要冻僵。
“我再说最后一次,”秦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滚。或者,我帮你滚。”
安保经理和保镖立刻上前,眼神冰冷地看向秦昊,只要秦夜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位“秦家少爷”扔出去。
秦昊吓得脸色发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毫不怀疑秦夜真的会这么做。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从小到大都像个怪物一样,冷漠,凶狠,从不按常理出牌。
“你……你给我等着!”秦昊哆哆嗦嗦地撂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走廊,背影狼狈不堪。
秦夜冷冷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厌弃。
他退回房内,关上门,将所有的嘈杂与不堪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重归寂静。
但他心底那点因机场邂逅而燃起的微妙兴致,却被秦昊这番愚蠢的闹剧彻底败坏。一股暴戾的烦躁感在胸腔里翻涌。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平息。
再次走到电脑前,他点开了那份刚刚收到的关于闻砚的初步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