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帝京西郊,闻家别墅。
不同于市中心的喧嚣,这里占地广阔,环境清幽,是现代奢华与东方静谧完美结合的产物。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复古的黄铜台灯,光线温暖而集中,照亮了红木书桌的一角。
闻砚已经换下了严谨的西装,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家居服,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威严感并未减少分毫。他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手边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
他正在听周瑾汇报工作。
周瑾站在书桌前,一丝不苟地陈述着接下来一周的行程安排,以及几个重要项目的进展。
闻砚听着,偶尔颔首,或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指令清晰明确。
汇报接近尾声,周瑾合上手中的平板电脑,略作迟疑,还是开口道:“先生,另外,关于今天在机场……碰撞到您的那位先生,根据现场监控和登记信息,初步查到了他的身份。”
闻砚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周瑾,眼神示意他继续。他并未刻意去记那件小事,但当周瑾提起时,那个高大冷峻、眼神矛盾的身影却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叫秦夜,24岁。秦正明的长子,其生母容卿已去世多年。目前秦家由继室赵婉把持。秦夜常年旅居国外,据说与家族关系极为疏离,甚至紧张。今日刚回国。”周瑾语速平稳,汇报着基础信息,“秦家经营着几家建材公司和一个小型地产公司,在帝京商界勉强算得上三流豪门,与十二世家无法相提并论。”
闻砚静静听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秦家?他有点印象,一个汲兢营营、试图挤进上层圈子却始终不得其门的小家族。这样的家族,在帝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是,那个叫秦夜的年轻人……
他给人的感觉,绝非一个普通三流豪门家族不受宠的儿子所能拥有。那份冰冷的锐利,那份眼底深藏的炽热与荒芜,那种近乎野蛮生长的强大气场,甚至能在一瞬间与他形成微妙的对峙。
“还有吗?”闻砚的声音平淡无波。
“暂时只有这些表面信息。”周瑾回答,“他在国外的经历似乎有些模糊,查起来需要时间。而且……”周瑾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似乎与霍家那位长子,霍凛枭先生,有私交。入境记录显示他们几乎是前后脚抵达,但并未同行。”
“凛枭?”闻砚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霍凛枭,霍家长子,军界翘楚,龙牙特种部队的上将,代号“龙神”,那是真正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人物,性格冷硬如铁,是十二世家这一代里最为刚毅强悍的存在之一。能与他有私交的人,绝非凡俗之辈。
这个秦夜,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闻砚垂下眼眸,看着杯中红茶清澈透亮的汤色,脑中再次闪过机场那双深茶褐色的、冰封与炽热交织的眼眸。
他对那个年轻人,产生了某种探究的兴趣。
这种兴趣很陌生,超出了他惯常对商业对手或潜在合作者的评估范畴,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个人化的吸引。
“继续查。”闻砚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我要知道他的一切。特别是国外那部分。”
“是,先生。”周瑾恭敬应下,心中微凛,明白老板对此人的关注度非同一般。
周瑾退出书房后,闻砚独自坐在灯下,并未立刻继续处理公务。
他拿起私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名为【十二星穹】的群聊有几条未读消息。点开,是魏景湛在那咋咋呼呼地说明天晚上要在鼎泰轩聚餐,点名必须全员到齐,尤其是闻砚哥哥,好久没见,必须带来礼物云云。后面跟着一群人插科打诨,傅司衍无奈地让他别闹,谢煜笑着起哄,霍凛枭言简意赅地回了个“收到”,顾云铮紧随其后。
看着群里活跃的气氛,闻砚冷硬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这群人,是他在这个冰冷权欲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与放松所在。尤其是被所有人放在心尖上宠着的魏景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总是充满了活力与纯粹,让人忍不住想纵容。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又想起了那个叫秦夜的年轻人。那样一个冰冷厌世的人,与【十二星穹】里温暖热闹的氛围,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又经历过什么?
闻砚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难测。
而另一边,半岛酒店总统套房内。
秦夜快速浏览着屏幕上关于闻砚的初步资料。
闻砚,闻氏家族唯一继承人,年仅二十八岁便已完全执掌庞大家族企业,手段雷霆,决策精准,是帝京商界公认的王者。性格沉稳冷漠,不近女色,亦不近男色,私生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是名副其实的高岭之花。喜好收藏古董砚台(资料特别标注了这一点),擅长击剑和马术,生活极度自律。
资料旁边还附有几张照片。有他在财经杂志上的封面照,西装革履,眼神锐利如鹰隼;有他出席慈善晚宴的抓拍,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甚至还有一张极模糊的、他穿着击剑服走下赛场的侧影,身姿挺拔,气场凌厉。
秦夜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些照片上,尤其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果然是他。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耀眼,也更加难以接近。
十二世家的核心人物,闻家的掌权人。这样的身份,高高在上,与他这个游离在家族边缘、甚至与黑暗面纠缠不清的人,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但……
秦夜眼底的兴味却越发浓烈。高岭之花么?越是难以攀折,折下时才越有成就感。
他关掉资料页面,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机场那一瞬间的碰撞,那双眼睛带来的冲击力,再次清晰回放。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欲望在心底叫嚣——靠近他,了解他,然后……征服他。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加密通讯软件的特殊提示音。
他睁开眼,拿过手机点开。
是一个只有四个人的小群,群名极其简单粗暴——【冰原狼群】。
发消息的是霍凛枭。
【枭:回来了?明晚老地方,“域”,聚。】
言简意赅,一如既往的霍氏风格。
下面墨迟寒几乎是秒回。
【寒:数据分析显示,缺席概率低于0.1%。已预留包厢“听雪”。】
沈寂的消息紧接着蹦出来,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骚包气息。
【寂:哟嚯!夜皇陛下终于舍得挪驾回宫了?明天必须到啊!小爷我新淘了几瓶好酒,顺便看看你是不是在国外憋坏了~[坏笑]】
秦夜看着群里跳动的消息,冰冷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丝。霍凛枭、墨迟寒、沈寂,这是他仅有的、可以称之为兄弟朋友的人。他们彼此知根知底,见证过对方最狼狈也最凶狠的模样,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存在。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
【Y:嗯。】
没有多余的情绪,一如他本人。
聚会?他对此并无太多期待。无非是交换信息,看看彼此是否还活着。或许,可以从他们那里,侧面了解一下帝京目前的势力分布,虽然他们三人对十二世家那个顶级的圈子,似乎也并无太多交集和兴趣。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闻砚的身影。
以及,那份关于“闻砚喜好收藏古董砚台”的资料。
秦夜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笔记本电脑屏幕,眼底闪烁着冷静而势在必得的光芒。
猎人,已经发现了值得全力以赴的猎物。
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酒店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经理的号码,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低沉:“准备车,明天下午我要去一趟古董街。”
“是,夜先生。”
窗外,帝京的夜色正浓,繁华之下,无数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两颗冰冷的星辰,在一次意外的碰撞后,轨迹已然发生了偏折,向着彼此的方向,缓缓靠近。
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唯有当局者方能隐约听见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