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间,秦夜处理了几件从欧洲转接过来的紧急事务。他的效率极高,决策果断甚至堪称冷酷,视频会议另一端的下属们无不屏息凝神,生怕稍有差错便引来这位年轻却手段狠辣的掌权者的雷霆之怒。
临近中午,加密手机再次震动。是霍凛枭发来的信息,确认了晚上在“域”私人会所碰面的具体时间和包厢号。
秦夜回复了一个简短的“收到”,便不再关注。他跟霍凛枭、墨迟寒、沈寂是好兄弟、好朋友,但对聚会并无太多期待,毕竟他们也是对聚会没什么期待的。只是像例行公事般的碰面见见,交换一些必要信息,或许还能从他们那里侧面了解一下帝京目前的势力分布,尽管墨迟寒和沈寂对十二世家那个圈子似乎也并无太多交集和兴趣。
下午,他收到消息,秦昊昨晚吃瘪后,果然跑回家向他的母亲,也就是秦夜的继母赵婉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番。赵婉心疼儿子,又嫉恨秦夜的存在,果然开始暗中使绊子。她动用了一些关系,试图给秦夜即将接手实则是夺回的、其生母留下的那部分产业制造麻烦,比如拖延一笔关键贷款的审批,唆使几个小股东闹事。
收到报告时,秦夜正在用平板电脑浏览帝京的财经新闻,恰好看到闻砚代表闻氏集团签署一项重大跨国合作项目的报道。照片上的闻砚,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面容沉稳,眼神锐利,正与对方代表握手,气场强大而从容。
两相对比,赵婉和秦昊的那些小动作,显得愈发可笑和卑劣。
秦夜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直接下达指令:“贷款的事情,联系瑞士联合银行那边,走他们的渠道,额度加倍。至于那几个闹事的股东,把他们私下挪用公款、亏空公司资产的证据发给监事会和法律顾问,让他们立刻滚蛋,追究到底。”
他的命令简洁清晰,瞬间就将赵婉那点不入流的手段碾得粉碎。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出面,自然有人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处理完这些琐事,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平板上,指尖划过闻砚的照片。那份迫人的威严和深藏在眼底的掌控力,让他体内的征服欲再次蠢蠢欲动。
傍晚时分,秦夜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外搭一件同色系的羊绒长外套,依旧是他一贯的冷峻风格。他没有叫车,而是直接下了地下停车场,那里已经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奥迪A8。但这辆车的内里早已经过全面改装,防弹防爆,性能堪比装甲车。
他亲自驾驶,车辆无声地滑入帝京傍晚的车流之中。他对帝京的道路似乎并不陌生,灵活地穿梭于大街小巷,避开拥堵路段,最终抵达了位于市中心一片静谧园林深处的“域”私人会所。
会所外观极其低调,灰墙黛瓦,仿佛一座古老的宅院,唯有门口那块没有任何字号的黑色玄武岩牌匾,暗示着此地的非凡。秦夜的车刚靠近,厚重的木门便无声开启,两名身着中式服装、气息沉稳的侍者躬身引路,显然早已接到通知。
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内部别有洞天。设计融合了极致的现代奢华与东方禅意,光影交错,静谧无声,隐私保护得极好。侍者将他引至一处名为“听雪”的独立院落包厢外,便恭敬退下。
秦夜推门而入。
包厢内是迥然不同的现代冷感风格。黑色的真皮沙发,金属与玻璃构成的茶几,墙上挂着抽象的几何画作。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烟气和威士忌的醇香。
沙发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正对着门,坐姿如松般挺拔,即使穿着便服也难掩一身铁血冷厉气息的,是霍凛枭。他手里端着一杯纯饮的威士忌,看到秦夜,只是抬了下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霍凛枭旁边,一个容貌极其昳丽,桃花眼微微上挑,穿着骚包紫色衬衫的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他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风流韵味,仿佛天生就该活在纸醉金迷之中,这是沈寂。
他看到秦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我们的大忙人终于到了。还以为你被帝京哪个小妖精勾走了魂呢。”
背对着门,坐在单人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中平板电脑的男人闻声抬起头。他的眼眸是罕见的浅灰色,眼神冷静理智得不像人类,仿佛能洞穿一切数据与逻辑。他的容貌极其俊美,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和禁欲气息,这是墨迟寒。
他声音平稳无波:“他的心率、微表情以及昨晚入住酒店后的一系列指令显示,他目前处于高度兴趣和狩猎状态,对象性别为男,身份未知,但能量级很高。不存在被‘小妖精’勾走的概率。”
秦夜:“……”
秦夜:我真是服了墨迟寒了@( ̄- ̄)@
他冷冷地瞥了墨迟寒一眼,对于这位非人类好友随时随地进行的“数据分析”已经习以为常。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走到空着的那个沙发坐下,自顾自地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加冰。
“闭嘴,寒。”秦夜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沈寂立刻来了兴趣,凑近些,桃花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真的?真有目标了?谁啊?居然能让你这块万年冰山动凡心?快说说!长得怎么样?身材如何?哪个国家的王子还是哪个隐世家族的大佬?” 霍凛枭虽然没说话,但喝酒的动作似乎也慢了一拍,显然也在听。
秦夜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脑海中闪过闻砚的脸,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沉稳的气场。
“碰巧遇到的一个。”他语气平淡,不欲多谈,“资料还没收集全。”
“啧啧,还保密?”沈寂不满地撇嘴,“不够意思啊秦夜。需要我们帮忙查吗?迟寒的黑客技术你懂的,掘地三尺也能给你把人家祖坟……唔!” 一个抱枕精准地砸在沈寂脸上,打断了他的口无遮拦。
扔抱枕的是霍凛枭,瞥了沈寂一眼:“安静点。”
沈寂悻悻地拿开抱枕,嘀咕了一句:“冰块开会,没劲。”
沈寂对着霍凛枭吐了吐舌头。
墨迟寒看向秦夜,那语气就像是要让他吃瘪一样:“根据你的行为模式分析,你主动寻求接近的可能性为87.5%。需要提供战略支持吗?我这里有367种建立有效联系并提升好感度的方案,成功率从……”
“不需要。”秦夜干脆地打断他,深茶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势在必得,“我自有打算。”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主动出击,强势掠夺,而不是依靠什么“好感度方案”。
话题很快转移。他们四人虽然性格迥异,但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且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默契和信任。霍凛枭简单提了提帝京军方和某些地下势力的最新动向,提醒秦夜注意边界安全。墨迟寒则分享了一些全球金融市场和前沿科技的诡异波动。沈寂……沈寂主要负责插科打诨和分享世界各地哪里的酒最好喝、哪里的美人最带劲。
秦夜在沈寂说这些的时候,虽然知道那是他的伪装,但还是看了看墨迟寒的脸色,无奈摇了摇头:沈寂明天怕是要下不了床喽~
秦夜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偶尔发表一两点看法,精准而犀利。他在这里,比在世界上任何其他地方都显得稍微放松一些,虽然那层冰冷的外壳依旧坚硬,但至少不需要时刻警惕来自背后的刀子。
“对了,”沈寂忽然想起什么,晃着酒杯说,“明天晚上,‘鼎泰轩’好像被包场了。听说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聚会,清场了。我还想着去尝尝他们新请的淮扬菜大师的手艺呢。” 鼎泰轩? 秦夜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昨晚闻砚在那个群里,似乎答应了那个银白色头发的……魏景湛,要去鼎泰轩?
至于秦夜为什么会知道……自然是查到的。
霍凛枭淡淡开口:“十二世家的小聚会。没什么好看的。”
墨迟寒又开始了,虽然是伪装,但真的很让人头疼:“数据模型显示,他们定期聚会,关系网络稳固度高达94.3%。核心纽带之一疑似是傅家那位年纪最小的伴侣,魏景湛。此人的公开身份和隐藏身份数据量异常庞大,部分加密等级甚至超过国家级。”
沈寂挑眉:“哦?就是传说中那群顶级豪门?啧,听说一个个都难搞得很,特别是那个闻家的掌权人闻砚,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冷得跟冰山似的……哎,秦夜,你那个目标,该不会就是……”
秦夜抬眸,深茶褐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去。 沈寂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行行行,我不问,我不问行了吧!”但他那双桃花眼里的好奇和探究都快溢出来了。
秦夜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十二世家的聚会……闻砚肯定会在场。 那个银白色头发、冰蓝色眼睛、被所有人宠着的魏景湛……也会在。 一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烦躁感,悄然掠过心底。那是一种属于自己的猎物被旁人环绕、自身却被排斥在外的、极其陌生的不适感。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冰冷的火焰再次灼烧起来,他会进去的。
进入那个圈子,靠近那个人只是时间问题。
聚会持续到深夜。
他们四人之间没有过多的寒暄与客套,信息交换完毕,便各自散去。
秦夜第一个起身离开,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
回到酒店,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帝京的璀璨夜景,如同俯视着自己的棋盘。
手机响起,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帝都号码。 秦夜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是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秦正明。
他任由电话响了十几声,在即将自动挂断前,才慢条斯理地接通,却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努力想显得威严、却难掩一丝中气不足和尴尬的声音:“……小夜啊,回国了怎么也不回家?昨晚还跟你弟弟起了冲突?像什么样子!赶紧回来一趟,你赵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一家人有什么话坐下好好说……”
“爱吃的菜?”秦夜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带着淡淡的嘲讽,“她知道我爱吃什么?是记得我海鲜过敏,还是记得我讨厌一切香菜?”
电话那头瞬间噎住,半晌才悻悻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总是一家人……”
“一家人?”秦夜打断他,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透过电波冻结对方,“秦正明,需要我提醒你,我妈是怎么死的?需要我提醒你,我是怎么‘被’送出国的?需要我提醒你,赵婉和秦昊这么多年是怎么‘惦记’着我妈留下的那点东西的?”
他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狠狠戳在秦正明最虚伪和不堪的痛处。
电话那头呼吸粗重起来,似乎被气得不轻,又带着心虚:“你!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是你爸!”
“如果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秦夜的声音愈发冰冷,“那么,以后不必打了。我的律师会很快联系你,讨论股权转让和彻底分割的事宜。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那个号码拉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冰冷的荒原。
第三天,秦夜的效率极高。上午,他亲自去了一趟西山的庄园别墅,实地查看了环境。庄园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占地广阔,设计极具现代感又保证了绝对的隐私,安保系统需要升级,但这对他来说是小事一桩。他当场拍板,下属立刻去办理最后的交接手续。
下午,他接到消息,赵婉使绊子的那笔贷款,瑞士联合银行已经以更优惠的条件搞定,资金即时到账。而那几个闹事的股东,不仅被扫地出门,还面临着严重的法律诉讼,足够他们倾家荡产。赵婉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在家砸了一套古董茶具,却又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暗中咬牙。
秦夜对此漠不关心。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即将到来的、十二世家的聚会上。虽然他人不在邀请之列,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聚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鼎泰轩,晚七点。
他站在衣帽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炭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勾勒出冷峻而完美的线条。深茶褐色的眼睛锐利而冰冷,足以逼退绝大多数窥探的目光。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要进入那个顶级的圈子,靠近那个叫闻砚的男人,他需要更多的筹码和更周密的计划。仅仅依靠一次仓促的机场碰撞和一时兴起的兴趣,是远远不够的。
他拿出加密手机,发出了一条指令:“把我行程改了,目标:十二世家外围,寻找切入点。优先方向:科技、金融、以及……他们共同关注的那个核心人物,魏景湛的喜好。注意,绝对隐蔽,不得引起任何警惕。”
猎人,已经布下了网。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傍晚,西山庄园的过户手续全部完成,正式更名为“夜砚居”。
秦夜看着手机上传输过来的电子产权证书,目光在那个他自己组合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光。
而此刻的鼎泰轩,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这座帝京顶级的食府今晚果然被彻底包下,谢绝了一切外客。门口停车场仿佛一场豪车展览,但每一辆车都低调而奢华,车牌号更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训练有素的侍者垂手而立,安保人员看似寻常,实则眼神锐利,警惕地巡视着周围。
包厢内,则是截然不同的热闹氛围。
最大的“蓬莱”厅内,一张足够容纳二十人的巨大圆桌几乎坐满。在场的无一不是帝京乃至全国都能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卸下了平日里的冷峻威严,显得放松而熟稔。
“景湛,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傅司衍有些无奈地看着身边正埋头苦干、对付一只蟹粉小笼包的魏景湛,动作自然地拿起餐巾,替他擦掉嘴角一点油渍。
魏景湛鼓着腮帮子,冰蓝色的眼睛满足地眯起,含混不清地说:“可是……尊的好好吃嘛……” 他脚边,缩小了体型的白虎霜降乖乖趴着,脑袋搁在爪子上,眼巴巴地看着小主人享受美食。而白狮雪霁则化作人形,穿着一身侍者的衣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魏景湛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眼神却时刻警惕地扫视四周,只有在目光掠过霜降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温柔。(只有傅司衍和魏景湛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和关系)
“闻哥,礼物!”魏景湛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立刻朝着对面的闻砚伸出手,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闻砚冷硬的眉眼间不禁染上一丝笑意,从身旁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条形盒子递过去:“路过日内瓦拍卖行,看到这个,觉得你会喜欢。” 魏景湛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拆开。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把古董拆信刀,刀柄由整块冰种翡翠打造,镶嵌着细密的钻石和蓝宝石,华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哇!好漂亮!谢谢闻哥!”魏景湛爱不释手。
旁边的傅司衍看了一眼,挑眉:“闻哥,你这礼物……太贵重了。”他知道闻砚疼景湛,但这把刀显然是某个皇室旧物。
“小玩意而已,景湛喜欢就好。”闻砚淡淡道,仿佛真的只是送了个不起眼的小礼物。
“啧啧,闻砚你就惯着他吧。”谢煜搂着身边容易害羞的南宁,笑着起哄,“下次景湛该问你要星星要月亮了。” 南宁悄悄拉了下谢煜的袖子,脸有些红。
“景湛要星星月亮,自然有司衍去摘。”楚骁接口道,他身边的凤冥懒洋洋地靠着椅子,闻言勾唇一笑,看向另一边的楚辞,楚辞则回以温柔的目光。
“就是,闻哥你就负责送这些华而不实的漂亮东西就好。”龙晏舟笑道,被身边的玄澈轻轻拍了一下手背,示意他少说两句。 霍凛枭和顾云铮坐在一起,两人坐姿都挺直,军人作风明显,话不多,但看向魏景湛的目光也带着纵容。 谢珩、凤临渊、南弋、陆槿驰等人则微笑着看着这群弟弟们笑闹。
气氛融洽而热烈。闻砚坐在其中,听着周围的谈笑风生,偶尔参与几句,心情是难得的松弛。他的目光掠过正拿着那把古董拆信刀比划、笑得开心的魏景湛,不由得又想起了机场那个撞入他怀里的年轻人。
那样冰冷锐利的气质,那样笨拙直接的话语,与眼前这片温暖融洽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像一根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平稳无波的心湖,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此刻会在哪里?做什么?那份关于他的初步调查,应该快有结果了。
闻砚端起茶杯,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就在鼎泰轩外,一辆黑色的奥迪A8无声地停在街角阴影处。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秦夜冷峻的侧脸。他深茶褐色的眼眸望着鼎泰轩那灯火辉煌、却守卫森严的大门,如同暗夜中的鹰隼,锁定着巢穴的方向。
里面觥筹交错,温暖如春。 外面夜色冰凉,孤影独立。
但他并不急于一时。 秦夜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盛宴终会散场。 而他想捕获的那只最瞩目的猎物,终将……落入他的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