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转移他过于集中的注意力,也为了给今晚这混乱的一切一个交代,秦夜放缓了声音,用一种讲述故事般的平和语调,开口说道:“砚,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养了个很特别的宠物吗?”
闻砚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掌下的动作上,低低地、带着鼻音“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是一只狐狸,”秦夜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谈及亲近之物时的温和与暖意,“是血脉非常纯净的雪狐,在它们族群里,应该算是王的存在。通体毛发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只有在耳朵尖、尾巴尖,还有四个小爪子的末端,会逐渐晕染开一层很淡很淡的粉色,像初春的樱花。它的眼睛,是非常非常漂亮的紫水晶颜色,清澈又深邃。”
闻砚安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随着他舒缓的语调放轻、放慢了些许,仿佛怕打扰他的叙述。
“它叫雪魄。”秦夜说出了它的名字,“雪魄很通人性,灵智非常高。它的实力……很强,非常强。杀人,或者护主,对它来说都像是本能一样简单。它跟靳野也认识,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 秦夜斟酌着用词,避开了某些核心的秘密,“它不仅会说话,还能随心所欲地变化形态,战斗力也好,灵性也罢,都比魏景湛身边那两只小白狮和小白虎要强上很多。”
他顿了顿,感觉到后背揉按的力道变得更加和缓轻柔,知道闻砚在认真地听,并且被这个话题稍稍吸引了注意力,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类似于“分享秘密”的亲昵:“……它对我,一直喊‘主人’。而对你的称呼,” 秦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甜蜜秘密,“它早就被告知,并且会自动认你为‘主母’。本来想找个更正式、更合适的时机让你见见它,但它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得守着靳野那小子,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这样吧,明天晚上,等事情都安定些,我带你去后院,它应该会在那里活动,到时候你就能亲眼见到它了。”
他的语气平和,像在规划一次寻常的约会,试图用这份“日常”冲淡此刻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药味与悲伤。
闻砚沉默地听着,将所有翻涌的心疼、后怕与无法言说的担忧,都化作了手下更加极致轻柔、仿佛羽毛拂过般的揉按动作。他将那昂贵的特效药膏在那片狰狞的淤青上反复涂抹、均匀推开,指腹感受着皮肤下僵硬的肿块,心中默默计算着需要多少次这样的揉按才能让它消散。他仔细检查了每一道细小的划伤,确认消毒彻底,没有遗漏任何可能发炎的隐患,才用纱布轻轻覆盖在较深的伤口上,用医用胶带固定好。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低声道,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了。”
秦夜缓缓转过身,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虽然疼痛依旧鲜明地存在着,但经过药膏的清凉镇抚和闻砚那般小心翼翼的揉按,那股灼烧般的刺痛感确实缓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闷闷的钝痛。他看着闻砚依旧泛着红晕的眼眶、微肿的眼皮和红红的鼻尖,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将跪坐在地毯上的人轻轻拉起来,揽入自己怀中,避开伤处,用一个紧密却温柔的拥抱包裹住他,然后在他带着洗发水清香的发顶落下一个珍重的吻,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激:“辛苦我们家砚总了。手艺很好,感觉好多了。”
闻砚顺从地靠在他未受伤的右侧胸膛,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心口,耳边传来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这熟悉而令人心安的声音,像是最好的安抚剂,让他一直紧绷如弓弦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他伸出双臂,回抱住秦夜精瘦的腰身,却极其小心地、几乎是悬空地避开了他背后所有的伤处,只敢用指尖轻轻揪住他腰侧的衬衫布料,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他的存在,汲取他的温度。
两人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静静相拥了片刻,任由彼此的气息和心跳交织,抚平着今晚惊心动魄留下的褶皱。
“去洗漱一下,然后早点休息吧。”过了一会儿,闻砚抬起头,看着他依旧带着倦意的面容,轻声说道,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关切。
两人相携回到二楼的主卧。秦夜先去浴室,动作比平时缓慢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背后的伤口,只用湿毛巾简单擦拭了身体。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片区域的沉重与不适。
当他穿着舒适的深色丝质睡袍从浴室出来时,闻砚也已经换好了同款的睡衣,正站在床边等他。暖色调的床头灯勾勒出他清俊的侧影,也照亮了他眼中挥之不去的担忧。
闻砚走上前,仰起头,轻轻吻了吻秦夜的薄唇,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珍惜、安抚和深刻入骨的心疼。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秦夜的后背,即使隔着柔软的睡袍,他仿佛也能穿透布料,“看”到下面那片可怕的青紫。一想到这伤是因他而起,那股尖锐的心疼和自责便再次涌上心头,眼底瞬间又不受控制地弥漫起一层新的水雾,视线变得模糊。
秦夜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失笑地伸手,用指关节轻轻蹭了蹭他挺翘的鼻尖,然后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这个亲昵的动作带着全然的依赖与抚慰。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着能催眠般的温柔魔力:“怎么眼睛又红了?嗯?都说过了,真的不疼,就是看着吓人而已。乖,不许再胡思乱想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好好的在你面前。我们现在睡觉,好不好?闭上眼睛,把那些都忘掉。”
他一遍遍地、耐心至极地哄着,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最有效的镇静剂,直到闻砚眼底那不断积聚的水光渐渐退潮,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终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将脸埋在他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混合着药膏清冽与自身冷冽的气息。
秦夜这才揽着他,一起缓缓躺倒在柔软宽大的双人床上。因为他背后有伤,只能选择侧卧或者趴睡。他选择了面向闻砚侧卧,这样一睁眼就能看到他。他伸出右臂,将人小心地揽近,让闻砚的头枕在自己未受伤的右肩窝处,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的下巴轻轻抵着闻砚柔软的发顶,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尚未完全平息的颤抖,低声持续安抚:“睡吧,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闻砚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倦意。他闭上眼睛,长睫却依旧不安地、细微地颤动着,如同受惊的蝶翼。今夜发生的所有画面,尤其是秦夜毫不犹豫转身、用宽阔后背为他挡住一切危险的那一幕,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恐怕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从他被恐惧攥紧的心房中彻底抹去痕迹。
而秦夜,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和全然的依赖,在背后阵阵深沉钝痛的无声陪伴下,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思绪却并未停歇,一方面在脑海中反复思量着明天该如何用更多的耐心和温柔,更好地安抚他家这座受了惊吓的冰山;另一方面,冰冷的杀意与算计也在心底悄然盘踞——那些躲在暗处、胆敢触碰他逆鳞、甚至波及到他最重要之人的幕后黑手,是时候该彻底清算了。
夜色,在疼痛与安抚、后怕与守护交织的静谧中,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