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结果,靳野微微挑眉,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明白了。
是因为昨夜的事情,因为哥哥受伤,这位“嫂子”坐不住了,想要弄清楚他这个“危险因素”的底细。
他沉吟了片刻,指尖在回车键上悬停了一瞬。他没有选择立刻启动最强大的屏蔽程序,将对方彻底拒之门外,也没有选择凌厉的反击。
相反,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故意在自己密不透风的信息防护墙上,打开了一个极其微小、经过精密计算的“缺口”,或者说,一个精心设计的“泄洪通道”。
他筛选了一批他“愿意”让对方知道的信息,通过这个缺口,小心翼翼地释放了出去。这些信息包括:确认他作为那个神秘靳家实际掌权人的身份(但隐去了靳家更深层的秘密),以及部分他与秦夜在那些灰色产业上存在的、经过模糊处理的业务关联(暗示他是替秦夜打理,但隐去了具体运作模式和规模)。
这些信息,对于闻砚来说,足以颠覆他之前的认知,带来巨大的冲击;但对于靳野和秦夜而言,这些不过是最表层、最无关痛痒的皮毛,甚至可以说是他们愿意展示给“自己人”看的一部分真实。
做完这一切,确保信息流向在他的完全掌控之下后,靳野才缓缓靠向椅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拿起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略一犹豫,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西山别墅的主卧内,持续不断、带着执着意味的手机震动声,终于如同顽固的凿子,一点点凿开了秦夜那深不见底的睡眠壁垒,将他从混沌的黑暗中艰难地拽回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着,眼睛沉重得根本无法睁开,浓密的长睫如同被胶水黏住。他甚至没力气去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只是凭借本能将手机凑到耳边,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睡意、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一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沙哑嗓音,性感却脆弱:“阿野?怎么了?”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仿佛每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电话那头,靳野清晰地听到了哥哥这明显还深陷在沉睡深渊、意识模糊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软和心疼。
但他还是将闻砚正在调查他的事情,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陈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示意味:“我只让他查到了一点……我认为他可以知道的基本信息。”
秦夜在浓稠的睡意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含糊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仿佛随时会再次被睡魔吞噬。
他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或者说,他此刻的脑力根本无法支撑他去分析这背后的含义。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声音因为困倦而断断续续,含混不清地问:“你……伤怎么样了?我昨天让……雪魄去照顾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
“嗯,皮外伤,好了的差不多了……”靳野低声应道,感受到哥哥即使在半昏迷状态下依旧优先关心自己,那股熟悉而尖锐的自责感又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心头,让他喉咙发紧,“哥,我……” 他想道歉,想询问哥哥的伤势,想表达那无法言说的愧疚。
秦夜即使处于这种意识涣散的边缘状态,也能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细微的、即将决堤的负面情绪。
这几乎成了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哄孩子般的口吻,强行打断了他,声音困倦得仿佛在梦呓,却又故意掺入了一丝玩笑的、试图让他安心的语调:“别……瞎想……我只是……把最近……在国外……没日没夜处理那些破事……回来……又折腾秦家……那些烂摊子……积攒的……疲惫感……都攒一起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很困……身体……强行让我……休息……所以……我再睡会儿……” 最后一个字几乎消散在唇边,仿佛下一秒就会重新坠入无梦的深眠。
靳野握着手机,听着哥哥这明显是为了逗他开心、让他不要自责而强打精神说出的、带着玩笑意味的话,心头顿时百感交集,又是酸涩难言,又是暖流涌动,最终化作一声失笑的、带着无尽心疼的叹息,摇了摇头。
他清晰地察觉到了秦夜声音里那股仿佛被彻底掏空、连维持清醒都勉强的极致疲惫,想起哥哥为了容家、为了彻底清算秦家、为了布局海外、为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放松地休息过了,心中的担忧与心疼暂时压过了追问伤势的具体情况。
只有在秦夜面前,他才会褪去所有身为神秘家族掌权人的冷硬外壳,流露出这种近乎全然的依赖与柔软。
“好,哥。你睡吧,我不吵你了。挂了。”他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等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模糊的回应,才小心翼翼地切断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