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野刚将手机轻轻放回桌面,书房的门就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雪魄探进头来,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阿野?”他声音软糯,带着刚经历情事后的微哑。
靳野朝他伸出手,雪魄便像一只归巢的鸟儿般轻盈地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依偎进他怀里。
靳野用双臂环住他纤细却柔韧的腰身,下巴轻轻搁在他散发着淡香的肩头,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问道:“雪宝,你老实告诉我,我哥……昨天真的没受伤吗?” 他了解秦夜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更了解雪魄不擅长在他面前彻底隐瞒。
雪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紫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与挣扎。他想起主人秦夜那双看似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眼睛,以及那句清晰的叮嘱,下意识地想要遵循,矢口否认:“主人他……真的没受伤,你别担心……” 他的声音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飘忽。
靳野是何等了解他,光是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那细微的语气变化,心中便已了然。他收紧了手臂,将脸深深埋进雪魄温暖细腻的颈窝,用力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独特冷香,用一种带着诱哄、却又掩不住底下那份紧张与脆弱的语调,低声呢喃,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字字敲在雪魄的心上:“雪宝,别瞒我……我知道的,他肯定受伤了,对不对?告诉我,重不重?……我不想……不想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保护着……” 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让人无法拒绝的脆弱。
雪魄内心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搏斗:一边是主人秦夜那不容违背的命令和深不可测的威严,一边是眼前这个他爱入骨髓、此刻正流露出前所未有脆弱的靳野,那双充满信任与祈求的眼睛几乎要将他融化。
本狐宝太难了!
简直是被放在火上烤!
在靳野持续不断的、温柔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攻势”下,雪魄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彻底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声音细小得如同蚊蚋,断断续续地全盘托出:“我……我没亲眼见到主人和主母……我……我把你送回这里后,心里总觉得不安……又偷偷潜回了西山别墅的后院……我……我闻到了……闻到了主人身上……有新鲜的血腥味……虽然很淡,但我不会闻错……”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勇气,“然后,我……我悄悄扒着窗户,看了一眼……就看到……就看到主母在给主人的背上药……那伤……伤看起来好吓人……好大一片……青紫青紫的,颜色很深……旁边……旁边还有几道被玻璃划破的口子……但我……但我真的不知道到底伤得重不重……我只看到主母很小心地在涂药……” 他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愧疚地低下头,长长的银色睫毛颤抖着,不敢去看靳野瞬间变得异常难看的脸色。
靳野听完雪魄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的描述,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抱着雪魄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勒得雪魄微微蹙眉,却不敢出声。
他眼底翻涌起浓烈得化不开的自责、心疼,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暴戾。
果然……哥哥又因为他的失控而受伤了!而且听起来,绝不像哥哥轻描淡写说的那么轻松!
……
闻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时间在忙碌与焦灼的等待中悄然流逝。闻砚刚刚结束了一个长达三小时的、关乎集团下一个季度全球战略部署的跨国视频会议。
他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有些酸胀的眉心,几乎是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拿起了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他与秦夜的私人聊天界面,依旧固执地停留在他上午临近出发时发出去的那条简短消息:
【砚:醒了没?】
而此刻,窗外,夕阳早已收敛起最后一道余晖,天空被染成了深邃的墨蓝色,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
聊天框里,依旧只有他孤零零的那一句问话,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回响,安静得令人心慌。
闻砚的心,猛地向下沉,仿佛骤然失重。秦夜虽然偶尔会因为处理极其紧急且机密的事务而暂时失联,或者晚回消息,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隔了几乎整整一个白天,从他发出询问到现在夜幕降临,都毫无音讯,如同石沉大海。
这太反常了!
各种不好的猜测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是不是背后的伤势突然恶化了,引发了感染或者内出血?是不是昨夜还有别的隐伤当时没有发现?还是……又发生了其他什么他无法预知的意外,牵扯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猛地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
他一把抓起身后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和桌上的车钥匙,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室门口。
他对守在门外的周瑾匆匆丢下一句“有急事,先走”,语气中的急切与那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慌乱”的神色,让向来处变不惊的周瑾也露出了明显的讶异。
闻砚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总裁专属电梯里。
而他这不同寻常的提前离去和罕见失态的模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在闻氏集团没有高层领导的内部吃瓜群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和各种各样的猜测,核心焦点纷纷指向那位神秘而强大的“总裁夫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
闻砚一路将车开得飞快,几乎是卡着交通规则的极限,疾驰回到西山别墅。车刚在别墅主门口停稳,他甚至没等车子完全熄火,就推开车门快步冲了进去。管家正指挥着佣人更换玄关处的鲜花,见到他回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少爷回来了?今天公司不忙吗?”
闻砚根本无暇顾及管家的寒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急切,打断了他:“夜呢?他在哪儿?”
管家见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仓皇,心中也是一凛,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恭敬地回答:“先生还在二楼的主卧里睡觉,一直没下来过。早餐和午餐都没用,只是中途醒来喝过一次水,然后就又睡下了,睡了快一整天了。”
听到秦夜只是还在睡,并没有发生他恐惧的那些意外,闻砚那颗悬在喉咙口、几乎要蹦出来的心,才猛地落回了实处。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几乎让他腿软的脱力感,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宁静,缓缓踏上旋转楼梯,走到二楼,轻轻推开了主卧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