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毒刺”吴枭正像一头困兽般焦躁地踱步。
他年约五十,身材精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至嘴角的狰狞旧疤,眼神阴鸷而多疑。
能在地下世界闯出“毒刺”的名号,并成为已故“灰枭”的结拜兄弟,他绝非庸碌之辈。
然而此刻,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最深切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赖以生存的巢穴,那层层叠叠、花费了无数心血和金钱打造的防御,正在以他无法理解的速度土崩瓦解。
监控屏幕一个个变黑,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刺耳的忙音或戛然而止的惨叫。
他身边散落着被砸碎的通讯器、扯断的数据线,以及几把已经上膛、却不知该指向何处的枪械。
当那扇理论上能抵御重型爆破的合金大门,被一道幽蓝色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冷光,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毫无滞涩地切割出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入口时,吴枭最后的理智也绷断了。
他看到了那个踱步而入的身影——一身简单的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如标枪,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金属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那双如同极地万载寒冰般的灰蓝色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纯粹的漠然与冰冷。
“夜……夜皇?!”吴枭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认出了这种气息,这种仿佛连空气都能冻结的、绝对掌控与死亡交织的气场。
两年前,“灰枭”覆灭时,他侥幸逃脱,却无数次在噩梦中与这双眼睛对视。
他以为躲得足够远,藏得足够深。
秦夜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将目光完全落在吴枭身上,只是淡漠地扫视着这间堆满了各种违禁武器、加密设备、现金、金条以及大量纸质与电子情报的安全屋。
他的目光在某些被特意清理过的角落(原本可能有更棘手的陷阱或守卫点位)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果然。
靳野那小子,连这里都“打扫”过了。
“你……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我用了七层跳板!十二个假身份!这里的坐标只有我自己知道!”吴枭崩溃地嘶吼,试图用声音驱散恐惧,同时手悄悄摸向腰间一个隐藏的引爆器按钮——他宁愿同归于尽!
秦夜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气劲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吴枭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瞬间碎裂,引爆器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变成碎片。
吴枭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找到你,很难吗?”秦夜的声音终于响起,透过面具内置的变声器(虽然在外人看来是用了变声器……),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如同电子合成音,却更令人毛骨悚然,“或许,该感谢某个……过于‘热心’的小朋友,提前帮你‘整理’了一下房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嘲弄与无奈。
吴枭没听懂“小朋友”的深意,但他听懂了对方话语中的绝对掌控和戏谑。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抛却了所有尊严和凶狠,开始疯狂地求饶、咒骂、谈判,开出他能想象到的所有价码——巨额财富、隐藏的军火库坐标、其他地下组织的核心情报、甚至愿意交出自己所有的势力和手下,只求换一条活路。
秦夜只是静静地听着,面具后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颗冻结的星辰,倒映着吴枭濒临崩溃的丑态。
直到对方声嘶力竭,涕泪横流,再也说不出任何有价值(或自以为有价值)的话,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如死水:“两年前,东欧,‘灰枭’背叛,三个跟随我多年的兄弟,因他泄密,死在黑水公司的交叉火力下,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吴枭的心脏上,“今天,你利用几只东方的臭虫,对我视若生命的弟弟下药,将他引至我爱人面前,锁死生门。旧债未清,又添新仇。”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枭甚至没看清秦夜是如何动作的。
他只感到四肢同时传来一阵尖锐到灵魂都在颤栗的剧痛,那并非简单的骨折或切割,而是一种更阴毒、更彻底的力量,瞬间摧毁了他四肢主要关节的筋络与神经节点。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除了头颅和躯干还能微微抽搐,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却因为神经被特殊手法破坏,连昏迷都成了奢望,只能清醒地、无比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感受着生命力从破碎的肢体中缓缓流逝的冰冷绝望。
秦夜走过去,像拖一条断了脊梁的瘌皮狗,抓住吴枭的后颈,将他毫不费力地拖出了弥漫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安全屋,拖过布满尸体的走廊,来到古堡外冰冷的庭院中。
几名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的“夜卫”早已无声地等候在那里,他们全身笼罩在特制的黑色作战服中,面覆全息面具,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
看到秦夜拖着吴枭出来,他们齐齐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夜主!”
“带他回‘幽冥殿’(非那个幽冥殿,而是位于东欧某处的绝对秘密据点,只是同名)。”秦夜松开手,将如同死狗般的吴枭丢给夜卫,声音冰冷地吩咐,“用最好的药剂吊着他的命,维持他的清醒。不许他死,也不许他睡。等我处理完另外几只臭虫,会亲自过去,用他的血,告慰阿伦、老鹰和铁拳的在天之灵。” 阿伦、老鹰、铁拳,正是两年前因“灰枭”泄密而惨死的三位兄弟的代号。
“遵命,夜主!”夜卫们肃然应命,动作迅捷而专业地将奄奄一息却意识清醒的吴枭装入一个特制的、带有维生系统和拘束装置的黑色金属箱中,如同封装一件即将被送往地狱展览的危险品。
秦夜站在古堡残破的庭院中央,山间的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他额前碎发。
他望着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连绵山影,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快消散在风里。
回头,是得找靳野那小子“好好谈谈”了。总是这么不听话,总是想替他承担……真让人又气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