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悄然褪去,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像是谁用最细的笔触在深蓝画布上晕开的水痕。
西山别墅主卧内,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将晨光过滤成朦胧的微曦,悄然爬上深色的木地板。
秦夜在清晨六点整准时睁开眼。
多年的习惯让他的生物钟精准如仪器,无需闹钟。
他没有立刻起身,甚至没有挪动分毫,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枕边人沉静的睡颜上。
闻砚睡得很熟。
昨夜他处理完海外分公司的一桩紧急事务,凌晨一点才睡下,此刻显然还在深眠。
他侧躺着,面朝秦夜的方向,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鼻梁挺直,唇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淡,微微抿着,透出一丝白日里罕见的柔软。
他的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搭在秦夜腰侧,指尖甚至轻轻揪住了一小片睡衣布料,是一种全然放松、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
秦夜茶褐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漾开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就这样静静看了许久,目光描摹过闻砚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落在那只揪着自己衣角的手上——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昏暗中仿佛泛着微光。
这只手在商场上签署过动辄亿万的合同,在谈判桌上镇定自若,此刻却像孩童般依恋地抓着他。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秦夜几乎要放弃原本的计划,就这么陪着他一直躺下去。但理智提醒他,今天《星途闪耀》正式直播,作为导师之一,他需要提前到场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和彩排走位。
况且……他还有一些“小事”需要提前安排。
又静静躺了五分钟,秦夜终于轻轻吸了口气,准备起身。
他动作极其缓慢、小心翼翼,试图在不惊动闻砚的情况下,将身体挪开。
然而,他刚移动了不到一寸——
腰间那只手骤然收紧了。
“嗯……”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从闻砚喉咙里溢出。他眉头无意识蹙起,长睫颤动了几下,并未睁开,整个人却循着热源,更紧密地贴了过来,额头几乎抵在秦夜的肩窝,呼吸的热气喷洒在秦夜的颈侧。
那只手不仅没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些,睡衣布料被揪出小小的褶皱。
秦夜动作彻底僵住,哭笑不得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闻砚依然闭着眼,但嘴唇微微嘟起,眉心拢着,竟是一副委屈又不满的模样,仿佛在梦里也能感知到他的离开,并为此感到不高兴。
这副鲜少示人的、迷迷糊糊又执拗的模样,瞬间击中了秦夜的心脏。他胸腔里那股因即将处理琐事而产生的些微躁意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满得要溢出来的柔软情愫。
他重新躺回去,手臂温柔却坚定地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在那光洁微凉的额头上落下细密轻柔的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磁性,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我吵醒你了?”
闻砚没有回答,似乎还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挣扎。他只是在秦夜重新躺下后,本能地将脸更深地埋进那温暖可靠的颈窝,蹭了蹭,鼻翼翕动,嗅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什么,听不清,但攥着衣角的手终于松了松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
秦夜无声地笑了,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他不再试图离开,而是侧过身,将闻砚整个圈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依旧温柔地梳理着他柔软的黑发,像哄一个闹觉的孩子,耐心十足,声音低沉而绵长:“乖,没事了,我在呢。再睡会儿……”
他顿了顿,想起今天的安排,还是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商量和诱哄:“不过,我待会儿得起来一下。今天节目直播,需要提前去现场准备。你再睡一会儿,嗯?我给你做早饭,糖心煎蛋,配你最喜欢的蓝莓松饼和蔓越莓酱,好不好?咖啡也煮你最爱的那个庄园豆。”
怀里的人似乎听进去了,又或者只是被“糖心煎蛋”和“蓝莓松饼”的关键词触动。
闻砚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终于极不情愿地、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
那只揪着衣角的手,手指一根一根,缓慢地松开了。
秦夜趁机又亲了亲他微凉的耳垂,声音更柔:“真乖。那你再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这次闻砚彻底松开了手,翻了个身,背对着秦夜,将被子往身上卷了卷,把自己裹成一只慵懒的蚕宝宝,呼吸很快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显然又沉入了梦乡。
秦夜又等了两分钟,确认他睡熟了,才极其缓慢、轻手轻脚地挪下床。站在床边,他低头凝视着床上隆起的、安稳的轮廓,茶褐色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宠溺和眷恋。他俯身,再次在那柔顺的黑发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这才转身走进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十分钟后,秦夜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简约舒适的黑色休闲装——柔软的棉质T恤,同色系修身长裤,外面随意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他没有刻意打扮,但天生的衣架子和那份沉静冷冽的气质,让简单的衣物也显得格外有型。
他悄无声息地下楼,走进开放式厨房。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跳跃。秦夜熟门熟路地系上那条深灰色的围裙——这是闻砚某次出差带回来的礼物,边缘绣着两人姓氏的缩写“Q&W”,针脚细密,低调而用心。
厨房里很快响起轻柔的声响:平底锅预热时细微的滋滋声,鸡蛋磕在碗沿清脆的一响,打蛋器搅动面糊的规律节奏,咖啡豆在研磨机里碎裂的醇香……一切井然有序,如同某种宁静的仪式。
两颗完美的糖心煎蛋在黄油温柔的包裹下成型,边缘微焦,中心橙黄流心,颤巍巍的,诱人至极。蓝莓松饼的面糊里拌入了新鲜蓝莓粒,在模具里膨胀成金棕色蓬松的小圆饼,散发着甜暖的香气。现磨的咖啡液滴入骨瓷杯中,醇厚的焦香混合着果酸,在晨间空气里弥漫开来。秦夜甚至还切了一小碟当季水果,摆成了简单的图案。
七点半,一切准备妥当。
他将食物仔细分装在保温性能极好的骨瓷餐盘上,旁边放好锃亮的银质刀叉,又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蜂蜜水。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去寻管家。
管家李伯已经在餐厅旁安静等候,看到秦夜出来,微微躬身:“秦先生。”
“李伯,”秦夜低声吩咐,指了指餐桌,“早饭在保温,等砚自然醒就好。提醒他先喝蜂蜜水再吃饭。如果……”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楼上,“如果他问我去哪儿,就说节目组那边需要提前彩排和沟通流程,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明白,秦先生请放心。”李伯恭敬应下,脸上带着了然又慈祥的微笑。他在这家服务多年,几乎是看着闻砚长大的,如今见到这位清冷自律的少爷身边终于有了知冷知热、真心相待的人,心里只有欣慰。
秦夜点了点头,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车钥匙。临出门前,他还是没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二楼主卧的方向。窗帘依旧紧闭,里面的人想必还在安睡。
他最终没有再上楼,轻轻带上门,将那满室的温馨与宁静关在身后,驾车驶离了被晨雾笼罩的西山别墅区,朝着市中心菠萝TV的录制基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