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中国北方某超一线城市,正值阳光明媚、暖气充足的午后。
闻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那间象征着权力与财富巅峰的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却与赫连翼所处的环境截然相反,温暖、宁静、弥漫着点心清甜的香气和纸张特有的味道。
闻砚刚刚咽下手里最后一口甜糯不腻、桂花香气浓郁的定胜糕,修长白皙的指尖还沾着一点点酥皮的碎屑。
他习惯性地舔了一下指尖,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落在坐在他旁边单人沙发上的秦夜眼里,却带着一种别样的、近乎纯真的诱惑。
秦夜茶褐色的眼眸颜色深邃,此刻正含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的小冰山难得露出这样放松甚至有些孩子气的一面。
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而他手里的私人手机,就在此刻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赫连曜。
秦夜看了眼屏幕,又抬眼看向闻砚,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语气自然地报备:“赫连曜。”
闻砚正拿起一旁的湿纸巾擦手,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黑曜石般的眼眸瞥了一眼他的手机,表示知道了,便继续专注地擦拭自己每一根干净漂亮的手指,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完成某种仪式。
秦夜拿着手机,从舒适的沙发中起身。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弧形落地窗前。
窗外,是冬日午后清澈高远的蓝天,以及城市鳞次栉比、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光芒的玻璃幕墙森林,繁华喧嚣被厚重的特种玻璃隔绝,只剩下无声流淌的车河与渺小如蚁的人群。
这里视野极佳,仿佛将整个城市踩在脚下,却又独享一片宁静。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透过电波传过去,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喂?”
电话那头,赫连曜的声音传来。虽然依旧经过了精密的变声器处理,呈现出“Eclipse”特有的那种华丽慵懒又带着一丝磁性质感的音色,但秦夜与他相识多年,交情匪浅,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那层电子音效之下,隐藏的一丝……罕见的、不太确定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点忐忑和期待的情绪。
“夜,我跟我哥说了。”赫连曜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嗯,”秦夜应了一声,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某栋摩天大楼顶端闪烁的航空障碍灯上,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他答应了?”
“……答应了。”赫连曜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对于秦夜这种笃定有些意外,又好像还在消化这个结果。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混合着不可思议和掩藏不住的小小雀跃的复杂情绪,“他居然……真的答应了。还详细问了时间地点,说……” 他又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说他会定最快的航班回来,还说要派‘影七’和‘影九’提前去俱乐部查看场地安全。” 他语气里的困惑加深了,“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答应?他最近明明忙得脚不沾地,连我都很少能联系上他。东欧那边不是有一批很重要的‘货’出了问题吗?听说牵扯很广,挺棘手的,我以为他至少要忙到下周。”
秦夜望着窗外那永恒流动的城市风景,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了然于胸的弧度。他能清晰地想象出赫连曜此刻可能的状态——或许是在他那间充满艺术气息和高级音响设备的私人工作室里,或许是在某个安静的角落,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支昂贵的电容笔或某个乐器零件,那张被面具遮盖了大半的脸上,眉头微蹙,眼中既有邀请被答应的欣喜,又有对兄长如此“轻易”应允背后原因的困惑与探究。秦夜几乎能“看”到他下意识咬下唇的小动作,那是他思考或紧张时的习惯。
对于赫连翼那深沉到近乎偏执、几乎将弟弟视为生命中唯一净土和逆鳞的弟控属性,秦夜了解得比赫连曜本人可能还要深刻一些。
但他并不打算直接点破。
那层窗户纸,终究需要他们兄弟二人自己去捅破,旁人多言无益,甚至可能弄巧成拙。
他沉吟了片刻,选择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留有余地的回答,声音透过话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猜的。”
“猜的?”赫连曜显然不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这猜得也太准了,简直像提前拿到了剧本。” 他了解秦夜,这个人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做事更是走一步看十步。
秦夜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波,显得格外低沉悦耳。
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同样被他放在心上的弟弟:“大概是因为……我也有个弟弟?” 他提到了靳野,语气自然地带入了一丝兄长的感慨,“知道心疼人了,也懂得,有些邀请,对在乎的人来说,比天大的事情都重要。行了,他答应就好,这是好事。具体时间你来定吧,定好了给我,我发‘十二星穹’群里。靳野那边我也说好了,他会带着雪魄一起来。”
“嗯。”赫连曜听秦夜提到靳野,似乎也理解了秦夜话里的未尽之意,没再继续追问关于他哥哥的“未解之谜”。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关于“云巅”俱乐部具体的设施(比如哪片羽毛球场地地胶弹性最好、哪个射击馆的枪械最全最新、棋牌室的私密性如何),以及可能进行的活动顺序,便结束了通话。
秦夜收起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平静无波却隐含温柔的面容。他转身,走回那片被阳光和暖意包裹的办公核心区域。
闻砚已经擦干净手,重新拿起了下一份待审阅的、关于海外某能源公司并购案的补充协议,但目光却并未完全落在文件上,而是随着秦夜的移动而移动,黑曜石般的眼眸清澈见底,映出秦夜走回来的身影。
“赫连曜他哥答应了?”闻砚问,语气平淡,但他显然听到了秦夜通话中的只言片语,以及对赫连曜那个简短却关键的肯定回答。
“嗯。”秦夜走回他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闻砚柔软顺滑的黑发,动作亲昵而熟稔。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印着古朴logo的点心纸袋,又落在闻砚因为刚刚咀嚼点心而微微鼓起的、此刻已经恢复平坦白皙的脸颊上,心头微软。
忽然,另一件正事跳入他的脑海。
“对了,”秦夜开口,茶褐色的眼眸里,那抹面对爱人时的温柔并未散去,却又悄然融入了属于顶级设计师“Erebus”的专业性思索光芒,两种气质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设计部那边,我记得春季系列的主打款已经进入最后打样阶段,市场预热也开始了。
按照他们的工作节奏和时装周周期,现在该全力准备秋季,甚至明年早春的企划和初稿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我看了他们上周发到我邮箱的几个初步方向提案,想法有点多,但有点散,像满天星,缺一个能凝聚所有创意、足够有冲击力和记忆点的核心主题,或者说,一个强有力的‘故事’。”
他看向闻砚,目光里带着征询,但更多的是已经成竹在胸的跃跃欲试:“你这儿,有A4或者更大尺寸的空白素描纸吗?厚实一点的那种。还有铅笔,HB、2B的都行。如果有彩铅,也最好,颜色全一点的。”
闻砚刚端起秘书新换的一杯温度正好的明前龙井,含了一小口清冽的茶汤在口中,闻言,黑曜石般的眼眸抬起,目光落在秦夜脸上,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询问,仿佛在无声地说:现在?在这里?画设计稿?
看着他那双清澈得能映出自己身影、此刻因疑惑而显得格外专注的眼睛,秦夜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温柔与了然。
他耐心地解释道:“突然有点灵感,关于‘边界’和‘对话’的。想趁热打铁,先把核心的几个概念廓形、关键的细节元素,还有大致的色彩情绪基调定下来。设计部该出新系列的服装了,不能总让他们在迷雾里摸索,得有个明确的灯塔指引方向。” 他的语气平常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就像说“今天天气适合出门”一样。
闻砚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咽下口中清香的茶汤,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骨瓷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悦耳的磕碰声。
然后,他抬起手,那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他用食指,指向了办公室门口的方向——意思是,你需要的东西,外面秘书部或者集团的行政后勤处应该有储备。
秦夜看懂了他这个简单直接的手势,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荡漾开来,愈发深邃迷人。
他又伸手,这次是轻轻捏了捏闻砚的脸颊,触感细腻微凉,手感极佳:“好,知道了。我去找周瑾要。你慢慢喝,点心还合胃口吗?不够我再去买。” 他知道闻砚喜欢在下午这段相对松弛的时间,慢慢享用茶点,这是一种难得的、属于他的小小仪式感和放松方式。
闻砚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文件上,但手指却伸向点心盒,拿起了另一块酥香松脆的杏仁酥,小口小口、极有耐心地吃着,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用眼神和手势精准表达需求的人不是他。
冬日下午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两弯浅浅的、颤动的阴影,柔和了他清冷的侧脸线条。他们两人都属于天赋异禀、新陈代谢极佳、怎么吃高热量的甜点都不太容易胖的体质,这也是秦夜热衷于搜罗各种美味点心投喂他,而闻砚也乐于接受的原因之一——无需顾虑,纯粹享受。